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天气新晴，追寻昨夜之梦，池塘的春色已早。雨后湔裙水滨，水上柳丝随风袅袅。却回忆去年今日，桃花映着人面，依前一样的美好。怪只怪今年酒量反而添多，银杯却嫌小了。谁还用劝，玉山自倾。催奏细抹，翻出新调。渐渐地金饰压着锦衣，启唇发声，歌声如云缭绕。笼柏飞来，双翠袖翻动，弓弯内样的人间少有。为着留连春色，春色陪伴山翁，都休说老。

注释

湔裙：旧俗于水滨洗裙祓除不祥。

桃花人面：用崔护「人面桃花相映红」故事。

玉山倒：形容醉倒，玉山自倒之典。

细抹：细乐的弹奏。

金狎压锦：此句文字疑有讹缺，当指金翠饰物压着锦绣衣衫。

喷首：启唇发声，指歌唱。

内样：宫中样式。

弓弯：舞姿屈身如弯弓，亦指弓鞋。

山翁：晋山简好酒出游之典，词人自况。

　　范成大，字至能，号石湖居士，南宋吴郡人，官至参知政事，出使金国不辱使命，晚年退居苏州石湖。此词当是晚年居石湖时春日宴集所作，「山翁」为词人自况，写春晴寻梦、酒边歌舞之乐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春晴宴集，笔调轻快而有深味。「天气新晴，寻昨梦，池塘春早」，一个「寻」字把梦与春勾连；「雨过湔裙，水上柳丝风袅」，湔裙旧俗与柳丝风色相映，节候如画。「却忆去年今日，桃花人面依前好」，暗用崔护人面桃花故事，「依前好」三字看似欣慰，实已埋下今昔之感。

　　「怪今年、酒量却添多，银杯小」，语极狡狯：不言愁而愁自见——年年花事如旧，唯人渐老，故须多酒而杯嫌小。「谁劝我，玉山倒」以下写歌舞狂欢，「催细抹，翻新调」，管弦繁急；「笼柏飞来双翠袖，弓弯内样人间少」，舞袖弓鞋，极写艳丽，皆是为结句蓄势。

　　结拍「为留连、春色伴山翁，都休老」，以山翁自居，把满纸春色都算作陪伴自己的伴侣，所谓「都休老」，分明是不肯服老之言。石湖晚年闲适之作，热闹中自有淡远怀抱，谐趣与沉味兼得。全篇以「旧」与「今年」对勘成文，节物如旧而人事暗换，正与崔护诗意遥相呼应。

　　石湖词不刻意求工而自有意度，此篇句法疏密相间，长句写景，短句传神，「银杯小」「都休老」皆以口语点睛。宴集题材在他笔下不见酬酢气，只见林下风流，读来如亲与其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