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秦川（早春感怀）

译文

　　柳条柔弱，才从初眠中醒来；梅花残了，舞态还自痴憨。春阴带着寒意挨近帘帏。又是东风带着恨意、向人归来。乐事只在灯前记起，愁肠要等酒后才知道。老来没有办法排遣这芳菲时节。只有闲情随分、细细品赏花枝。

注释

眠初醒：柳芽初萌，如人睡醒，柳有眠柳之称。

梅残舞尚痴：残梅仍作舞姿，痴状可掬。

傍帘帏：挨近帘幕。

东风和恨向人归：东风带着离恨归向人怀。

随分：随缘、随意。

品花枝：细赏花枝，谓以清事自遣。

　　程垓，字正伯，号书舟，眉山人，苏轼中表之亲，南宋前期词人，词多写羁旅闲愁，有《书舟词》，杨慎评其词在柳永、周邦彦之间。此词题作「早春感怀」：柳醒梅残、春阴傍帘，皆早春气象；老来遣怀、品花自适，则是暮年心境。书舟半生漂泊，晚境闲居，词中淡淡春愁正是其晚岁写照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早春感怀，妙在通篇以「半」字诀行文：柳才醒、梅未落、天将暖未暖，人亦老境与闲情各半，物态与心境互为表里，起处即见书舟写景的细腻。起笔「柳弱眠初醒，梅残舞尚痴」对仗精巧：一个「醒」字写柳芽初萌，一个「痴」字写残梅恋枝，拟人轻灵，早春的慵态全出；「春阴将冷傍帘帏」之「傍」字尤细，寒意似有人性，悄悄挨着帘幕，逼人过来。

「又是东风和恨、向人归」点出「感怀」之根：东风年年归来，恨亦随之，「又是」二字把年年如是的无奈说足。下片「乐事灯前记，愁肠酒后知」是全篇警策，流水对仗：乐事只在回忆里，愁肠须借酒力知，灯与酒、记与知两两成对，暮年况味写尽，对语工稳而情味极淡极深。结拍结拍「只有闲情随分、品花枝」却不坠入愁海，转出暮年的自立：老来无计遣芳时，索性以闲情随分赏花——不是忘愁，是与愁周旋到底的从容，收束淡而有余味。全词不使一险字、不用一僻典，而春寒暮感俱在，书舟词的平易深婉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