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台

译文

　　（小序：榛中一带，故旧从未有过（此地游观），也有犹如以今视昔的感慨，又感叹葛岭贾似道相国的故宅。）古木上乌鸦身影迷蒙，空堂里燕子惊起，欢游转眼令人心惊。南圃东窗之间，凄冷的风扫尽落花芳尘。如白貂裘的雪飞入平原衰草，最可怜的是满目都是秋阴。夜色沉沉。不信那归去的魂魄，不来到花深之处。吹箫踏着落叶幽幽寻访而去，任凭小船靠着断石，袖里笼着寒云。老桂树悬着残香，珊瑚击碎再无声息。故园已是这般多愁，抚摸残碑，却又伤及今世。更加令人动情。秋水人家，斜阳照着西泠。

注释

葛岭贾相故庐：南宋权相贾似道在杭州葛岭的旧宅。

犹今之视昔：用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「后之视今，亦犹今之视昔」。

鬓貂：貂裘，用苏秦「黑貂之裘敝」典，喻失意漂泊。

酸风：凄冷刺眼之风，出李贺「东关酸风射眸子」。

珊瑚碎击无声：化用石崇击碎珊瑚事，喻富贵繁华归于寂灭。

西泠：杭州西泠桥，西湖胜地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又号乐笑翁，临安人，南宋名将张循王之后，家世贵盛，宋亡后资产荡尽，落魄北游大都，晚年失意南归，流落以终。此词为其重过杭州葛岭贾似道故宅而作，小序自言有「犹今之视昔」之感。贾似道当年湖山声势倾动一时，宋亡后故庐荒废，词人以往日游踪对照眼前残迹，抚碑伤今，故国之痛与身世之悲交织，当作于宋亡之后南归时期。

此词是张炎亡国后故地重游之作，小序「犹今之视昔」五字立定全篇根柢。上片起笔「古木迷鸦，虚堂起燕，欢游转眼惊心」，鸦燕依旧而堂宇已虚，「转眼」二字把当年贾氏湖上笙歌与今日荒凉一笔勾连，「惊心」直点。 「鬓貂飞入平原草」用苏秦裘敝之典，落魄词人与衰草平原叠印，身世之感与黍离之悲合而为一，自伤与伤国浑然难分。「不信归魂，不到花深」以痴语写沉痛：不信旧日繁华之魂不肯重回花深之处，正见繁华永逝。语近痴而情愈重。

下片「吹箫踏叶幽寻去」承「归魂」而实地追寻，「船依断石，袖里寒云」物皆冷寂，寻访愈幽，境象愈冷，「老桂悬香，珊瑚碎击无声」尤妙：香犹悬而树已老，暗用石崇碎珊瑚事，极写富贵之烟消云灭。「抚残碑、却又伤今」由怀古折回伤今，一「却」字见情不自禁。结拍「秋水人家，斜照西泠」以景收束，秋水斜阳，当年相府门前车马之地今惟余照影，不着一句议论而兴亡俱在其中，深得清空骚雅之旨，凭吊苍凉，音节亦凄婉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