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亭燕

译文

　　一带江山美得如同图画。景物到了秋天格外潇洒。水色浸染碧天望不到尽头，雨后晴光与清冷波光交相辉映。橘树和荻花的沙洲上，掩映着竹篱茅舍。天边客船的帆影高挂。烟霭之外酒旗低垂。多少六朝兴亡旧事，都化作了渔人樵夫的闲谈。怅然远望独自倚着高楼，看红日默默向西沉落。

注释

潇洒：清丽爽朗。

水浸碧天何处断：谓水天相接，望不见分界。

霁色：雨后晴明之色。

荻花：芦荻的花。

低亚：低垂，亚通「压」。

六朝：先后建都建康的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六代。

渔樵闲话：渔父樵夫的闲谈，喻兴亡旧事已成谈资。

　　孙浩然，北宋人，生平不详，存词仅二首。此词登高览建康一带江山而怀六朝兴废，一说为张昪所作，作者归属历来两存。北宋中后期文人登临怀古渐成风气，金陵以六朝故都最富兴亡之感，王安石《桂枝香》即同咏此地。此词以「六朝兴废事，尽入渔樵闲话」作转折，正是北宋士人面对历史陈迹的典型心态：繁华成空，付与闲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片纯然写景，而层次宛然。自「一带江山如画」总领，「水浸碧天何处断，霁色冷光相射」是全篇最见功力处：水天相接望不见界线，「断」字以否定语写出无穷之势；秋晴之色与寒波之光交射，静景中自有光色流动。随后镜头收近，「橘树荻花洲，掩映竹篱茅舍」由壮阔转入户牖之细，烟林茅舍隐现于秋色之中，画面的疏密张弛极有分寸，远景中景层层推移，宛如一卷秋江图。

过片「天际客帆高挂，烟外酒旗低亚」一高一低、一远一近，为下文人事转折布景。「多少六朝兴废事，尽入渔樵闲话」陡然从景入史，与王安石「至今商女，时时犹唱，后庭遗曲」同一机杼而更趋淡远：千秋功业，不过渔樵闲话，感慨极深而出语极淡，正是此词高处，史论溶于闲话，不着痕迹。结拍「怅望倚层楼，红日无言西下」以「无言」二字移情于日，夕阳西沉而人自伫立，情与景会，戛然而止，余味悠然。情到深处反无一语，正与红日之无言相映。全篇先景后情，疏朗洒落，是北宋登临怀古词中气格浑成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