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（约友三月旦饮）

译文

　　雁屿上晴岚淡薄。倚着层叠如屏的山，千树高低，粉花纤柔红蕊娇弱。东风被云隘所藏不尽，吹得山花生香，布满万壑。又散入汀洲的蘅草与芳药。扰扰匆匆的尘世之面，看歌莺舞燕逢春作乐。人与物，知谁错。宝钗楼上围起帘幕。小婵娟、双调弹筝，声如半霄鸾鹤。我们这辈人没有这福分，琴思诗情应当谢却。也胜似愁横眉角。芳景三分才过二分，便绿阴门巷，杨花已落。买一斗酒，且同斟酌。

注释

雁屿：形如雁阵的洲屿。

晴岚：晴天山间的雾气。

粉纤红弱：花色娇柔。

汀蘅洲药：水边的香草蘅芜、芳药。

宝钗楼：歌楼名。

小婵娟：歌女。

双调弹筝：以双调弹奏。

鸾鹤：筝声如鸾鹤之音。

三分过二：春光三分已过其二，言春将尽。

　　蒋捷字胜欲，号竹山，阳羡人，宋咸淳十年进士，宋亡不仕，隐居太湖竹山。此词约友人三月初一饮酒，对春光贪恋中已带愁绪，当作于其晚年隐居阳羡之时，作年难以确考。

竹山词以炼字警策著称，此词写约饮而先铺满眼春光。起拍「雁屿晴岚薄」，薄字极准，三月岚气已淡，「云隘东风藏不尽，吹艳生香万壑」，东风藏不尽三字奇，山花开满万壑，竟说是风藏不住才漏了出来，造语新警。「扰扰匆匆尘土面，看歌莺、舞燕逢春乐」，一转，人面扰扰尘土，反不如莺燕知春，「人共物，知谁错」，一问冷隽，人自错失春光而不自知。

下片「宝钗楼上围帘幕。小婵娟、双调弹筝」，楼中有声有色，「我辈中人无此分，琴思诗情当却」，自谦无福消受丝竹，只以琴思诗情自遣，「也胜似、愁横眉角」，酒边清话强似愁眉相对，旷达中含悲慨。结拍「芳景三分才过二，便绿阴、门巷杨花落」，春才过二分而绿阴已生，好景如奔，故「沽斗酒，且同酌」，及时一醉，全篇在浓春光景里透出迟暮之感，正是竹山词深处。

竹山此词约饮而先写春光将尽，与惜春词同一怀抱，然其中人共物知谁错之问，便不止于惜春，而是自省平生。宝钗楼筝声与琴思诗情对举，繁华与清寂各据一端，词人自居清寂而以旷达出之。结拍斗酒同酌，把一切都收在眼前一饮，最是竹山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