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十之九）

译文

　　几载坐在鸡窗之下求道，费尽了多少纸笔和铅汞丹砂。经书子史全都不过是蹄筌，鹿失之后徒然嗟叹秦汉。百代兴亡不过瞬息，只留下纸上的陈旧言辞。谁知太始之道却常存不灭。日月乌兔，才是仙家的修炼。

注释

鸡窗：书斋，用宋处宗鸡窗谈学故事。

兔楮：纸笔，兔毫为笔、楮树为纸。

铅丹：炼丹之物，兼指校勘涂抹。

蹄筌：捕鱼之筌、逐兔之蹄，得鱼兔而忘蹄筌，喻文字只是求道之工具。

鹿走徒嗟秦汉：用「鹿走苏台」「逐鹿」意，兴亡如鹿走，徒留嗟叹。

乌兔：日月，日中金乌、月中玉兔，道家借指修炼中的阴阳。

　　夏元鼎字宗禹，号云峰散人，南宋宁宗时人，弃官入道，潜心丹道，有《阴符经讲义》等。此词题「十之九」，为其《西江月》组词十首之九，组词皆阐丹道之旨。夏氏弃儒从道，于书卷丹诀反复思辨，词中轻纸卷而重真修，正其一生转向的写照。约作于其归隐学道之后。

此词是道家思想的哲理小令，上片对书卷生涯作了一个总的清算。「几载鸡窗求道，费他兔楮铅丹」，几载苦读，耗尽纸笔丹朱，「费他」二字颇有悔意；「经书子史尽蹄筌」一句判词，把经史子集统统归为「蹄筌」——筌所以得鱼，蹄所以得兔，得鱼兔当忘蹄筌，文字只是渡筏，执着于文字便失了道。紧接着「鹿走徒嗟秦汉」以兴亡为例：逐鹿的胜负转眼成空，留下的嗟叹又有何益，连史书也算进蹄筌之列。

下片正面立论。「百代兴亡瞬息，徒留纸上陈言」，兴亡瞬息，纸上之言皆陈迹，与上片「鹿走」句相足，史笔再勤，所记终是烟尘；「谁知太始道常存」一转，太始之道、未有天地之先的常道，才是万变中之不变，「谁知」二字把众人的颠倒处轻轻点破，语冷而意慈。结句「乌兔仙家修炼」收归本意：日往月来即阴阳运化，仙家修炼不过顺此常道，「乌兔」既是日月，又是炉中铅汞，双关收束，道在寻常日夜之间。全词议论爽利，几乎通篇说理而以词行之，弃儒从道的转向尽数托出，正是云峰散人自道其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