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石夷仲去姬复归）

译文

　　不要再像织素的故人那样追寻往日的怨恨了，攀折柳条，幸而前缘还在。像牛郎织女隔河相望，彼此分离已过经年；且说如今蓬莱海水已经变浅，重逢之路可通了。她重新用团扇障面，挽起发鬟，再整花钿。歌如行云，舞如飞雪，就在画堂之前；从此长久地与阿郎相见。

注释

织素：用古诗上山采蘼芜织素胜织缣之意，指昔日的怨偶旧恨。

攀条：攀折柳条，缘字双关姻缘。

隔河：以牛郎织女隔天河比喻两人分离。

蓬莱清浅：神话谓沧海屡变桑田，蓬莱水浅，喻时光久远而重逢可期。

障面：以扇遮面，写初归羞态。

倾鬟：发鬟倾侧，指重新梳妆。

花钿：妇人首饰。

歌云舞雪：形容歌声遏云、舞袖如雪。

阿郎：姬妾对男主人的称呼。

　　朱敦儒早年以清高自许，晚年一度出仕又遭议贬，身世颇多波折。此词题作石夷仲去姬复归，是为友人石夷仲家的歌姬离去又归来而作，作年已难确考。宋代士大夫家多蓄歌姬，姬妾去而复归属常见情事，朋辈间填词相戏相贺成一时风气，此篇即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写成，婉媚之中带着调笑的宽厚。

词题为去姬复归，全篇便围绕破镜重圆做文章。起二句连用故实：「织素」用古诗故人织素之典，「休寻往恨」四字先斩断旧怨，起笔便有宽解之意；「攀条幸有前缘」以攀条之缘双关姻缘，谓幸有前定缘分得以重续。第三句借牛郎织女隔河经年写两地睽违，「且说蓬莱清浅」化用沧海屡变桑田、蓬莱水清浅之意，言离别之久恍如隔世，而如今水浅可通，重逢有路，用典浑成而不滞，且「且说」二字有如笑谈，愁绪全消。

下片写归来光景：团扇重新障面，写出初归的羞怯；倾鬟再整花钿，梳妆如仪，恰似新人，昔日裂痕俱已抹平。「歌云舞雪画堂前」极写重聚之乐，歌遏行云、舞翻雪袖，画堂前一片笙歌；结句「长共阿郎相见」着一「长」字，把一时重逢化作长久相守之愿，收得圆满温厚。朱敦儒词多疏放清旷，此篇却婉媚工丽，以故实串写闺阁情事，怨而不怒，喜而不狂，分寸极好，正见其词笔变化多端的一面。

此词的章法尤可玩味：上片以两重神话写离合，虚处着眼；下片以梳妆歌舞写重聚，实处着笔，一虚一实，愁与喜互相映发。用典虽密而不觉堆垛，因每一典都扣着去而复归的本事，故典为我用。如此应酬小词亦经营不苟，可见朱敦儒词学功力之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