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字令（访友不遇）

译文

　　残月照着半边篱笆。残雪盖着半枝花。独自吟咏，轻叩柴扉。听猿啼鸟啼。人归未归。无诗有诗。水边伫立多时。问梅花便知。

注释

四字令：词牌即长相思的别调，三十六字，前后段各四句。

款：叩、敲。

柴扉：柴门。

人归未归：所访之人归来与否。

无诗有诗：无诗与有诗的悖语，谓吟兴有无难辨，或谓口虽无诗而胸中有诗。

问梅花便知：以梅花为知音，访友不遇则与梅相对。

　　周密号草窗，宋末遗民词人。此词题作访友不遇，写雪后残月之夜访友叩门无人、独对梅花的情景，是其隐居杭州时期的小品，约作于宋亡前后其与友人往来湖山之际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访友不遇，全篇以短句叠语取胜，是四字令的当家本领。起笔残月半篱。残雪半枝，两个残字、两个半字，把冬夜将晓的清寒写到骨子里：月照半篱，雪压半枝，都是不完满的景，正与不遇的人生情境暗合。孤吟自款柴扉，一个自字见出独来独往的萧散，听猿啼鸟啼，四声啼字重叠，山中的空寂全从声音中写出来，愈是鸟啼，愈显四野无人。

　　下片人归未归。无诗有诗，是全词的妙处：人归与未归两不能定，诗无与有两不可分，两组悖语对举，把访者徘徊期待的心境写活了——欲归而未忍归，吟成而复无诗，都是痴态。这种语式承自汉乐府枯桑知天风的恍惚之美，在宋人小令中尤为空灵。

　　结拍水边伫立多时。问梅花便知，伫立多时是等待的执着，问梅花便知是不遇后的自遣：友人不遇，天地间只有梅花可语，与林逋疏影横斜的孤山意脉相承，也暗暗把不遇的怅惘化为与梅为友的清趣。全篇三十六字，无一字言情而深情满纸，是草窗小令中最空灵的短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