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好,亲爱的文友!  弘扬文化,筑牢传统文化之根
首页 字典 词典 成语 诗文 诗词 名句 古籍 故事 国学 美文 节日 英语新
×

渠道管护员邬海全:十五公里渠堤,他走了三十多年

作者:孟付良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11-01 16:45:40

六月的河套,渠里的水是满的。

夏日的灌区主干渠,混凝土闸墩上一只手摇启闭机,渠堤上斜靠一把铁锹,远处是连片麦田,写实纪实摄影风格配图

一条主干渠从西边过来,笔直地穿过麦田,水面上浮着一层被风推出来的细纹。渠堤上长着草,靠水的一侧被水浸得发暗。

堤上走过来一个人,穿深色衣服,扛一把铁锹。

他走走停停。看见草里有一处发暗,就蹲下去,用手按一按。

他叫邬海全,五十出头,在渠堤上走了三十多年。

十五公里

他管的是第二供水段。

这一段主干渠十五公里。沿线四十三座闸坝,四座跨渠的桥,还有二十四处在汛期容易出事的险工险段。

这一段渠有多长、哪里窄、哪里弯、哪一段的堤身薄,他心里有数。

河套灌区的水,是从黄河引上来的。

水出了总干渠,一层一层往下分:分干渠、支渠、斗渠、农渠,最后进到地头的毛渠。像一棵树,主干一根,往两边散开的枝子成千上万。

他管的是中间的一段。

上面来多少水,他就往下放多少水;哪一段要得多,哪一段要得少,靠闸门调。

渠堤上的活,看着不起眼。

没有厂房,没有机器,也没有流水线。一天里做的事,就是走、看、记、报。走一遍十五公里,脚程快的人也要三个多小时,慢的要五个小时。

看得细,走一趟能看出七八处问题;看得粗,走一趟什么也看不出。

巡渠要带的东西不多。

一把铁锹,看见堵的口子就挖开,看见塌的坡就培土;一把镰刀,割闸门口的草;一只手电,天亮前、天黑后都用得上;一个水壶,夏天一趟走下来要喝掉大半壶。

东西不多,都在手上。

他说的办法,只有一句话:

「干渠道管护没有啥捷径,就是细心加坚持。」

一年四季,渠上的活不一样。

春天开河,冰凌化了,渠堤被冻了一冬,土是松的,要一段一段查有没有裂、有没有塌;开灌以后,水一进来,堤身吃水,新的渗漏点会冒出来。

夏天是汛期,最怕暴雨。

秋天要浇地,河套人叫「秋浇」,水放得急、放得多,渠里跑的都是满水。

冬天水停了,渠里空着,风一吹,堤坡上的土就往下掉,得趁这时候培土、加固。

一年下来,渠堤上的草要清几遍,土要补几遍,闸门的螺杆要上油,水尺上的字要重新描。

雨夜的渠堤

最难的是七月、八月。

河套的汛期,雷雨说来就来。阵雨一阵一阵,大风跟着刮,渠水起落不定,堤身上的老裂缝被泡开,田里的水漫出来,渠里的草堵住口子。

主汛期,他放弃了休假,白天沿渠徒步巡查,清杂草,查隐患;夜里在岗,盯着水情。

今年五月下旬,一场强暴雨。

夜里十一点,渠内水位往上冲,逼近警戒水位。

接到预警,他当即把班组的几个人叫起来。铁锹扛上,手电带上,直接去渠堤。

那夜的雨大。渠边的土路被泡成了泥,脚踩下去,抬起来要费点力气。雨点打在手电的光柱里,白花花一片。

他走在最前面。

手电的光贴着堤身扫过去,一段一段看:有没有渗水,有没有塌下去的坑,有没有被冲开的口子,闸门关没关严。

看堤,看的是几样东西。

堤坡上出现一小片颜色深的湿痕,是渗水;湿痕边上冒出一小股清水,越冒越清,是管涌的前兆;堤顶裂开一道缝,缝里有水,那是要塌;靠水的一侧出现漩涡,水底下多半有洞。

这几样里,前两样最常见。

雨夜里看不见远处,只能靠脚下。土软的地方一踩就陷,说明堤身已经吃透了水;踩上去发空,底下可能有空洞。

一夜走完,衣服全湿透了。

年轻同事看他累,劝他歇一歇。他摆摆手,说雨夜的隐患藏得深,多走一遍,大家就能多放心一点。

天亮以后,活还没完。

夜里发现的问题,天亮了要一处一处复核:渗水的地方挖开看看,是堤身的问题还是田里渗过来的;冲开的沟要马上填;闸门要重新对一遍水位。

雨停之后的头两天最要紧。水退得快,堤里的水还在往外走,很多塌方就出在这时候。

入汛以来,班组夜里巡查五次,雨天专项排查三轮次。

汛期驻所,是这行的老规矩。

所里的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。水位几点几分涨到哪一格,哪一段堤出现了渗水,处置到哪一步,都要记下来。半夜来了预警,人从床上起来,穿上雨衣就走。

这几年渠上装了监控和自动水位计,坐在屋里能看到一段渠的水位曲线。曲线往上走,人还是要到堤上去看。屏幕上看不出堤坡上的土是湿的还是干的。

四十三座闸

渠上的闸,是控制水的。

闸门提起来多少,水就往下游走多少。提一格,流量加一点;压一格,流量减一点。哪一段该多,哪一段该少,按地里的墒情和作物的长势来定。

四十三座闸,分布在这十五公里上。

哪一座在哪个村的地界,哪一座管着几块地,哪一座的下游还有支渠的口子,都在这本账里。

闸门启闭靠螺杆,有的装了电机,有的是手摇。手摇的闸,一个全开要摇几百圈,摇到胳膊发酸。

闸门有讲究。

不能提得太急。下游渠里没水,猛地放下去,水头一冲,渠底和渠坡都要受损。也不能一直不提,一直压着,上游的水位就壅起来,堤身吃不住。

所以巡渠的时候,闸门是一定要看的一处:看闸板有没有卡住,看止水橡皮有没有老化,看螺杆上有没有缠着草。

汛期还要看水位尺。

堤边立着一根水尺,红白相间,一格十厘米。水位到哪一格,一看就知道。涨得太快,就得准备开闸泄水;落得太快,也要留意下游是不是有口子被冲开了。

放水讲次序。

一条支渠灌几个村,村里再分到户,得排轮子:这一轮先给哪几块地,下一轮换哪几块。地块离渠口远的,水走得慢,要多给一点时间;地势高的,水上去费劲,要提闸提高水位。

顺序排不好,水头的人放完了就走,水尾的人还没见着水。

所以开灌那几天,闸上离不开人。

水草疯长

夏天最麻烦的是草。

气温高,水又肥,渠里的水草几天就能长一截。草长起来,过水的断面就窄了。同样的水量,断面上过不去,水位就往上壅,排水不畅,两岸的地就要涝。

清淤是件纯体力活。

人下到渠边,用长柄的镰刀割,用耙子往外捞,捞上来的草堆在堤坡上,晒干了再运走。有的地方草根扎在渠底的淤泥里,得用铁锹挖。

捞草要看时候。刚长出来的时候好割,一割就断;长老了,茎发硬,镰刀打滑,还得连根拔。

割完不能就那么堆在堤上。堆久了烂在水边,草籽又回到渠里,明年长得更凶。得摊开晒,晒到脆了,再装车拉走。

有些村的养牛户会来拉。水草晒干了,拌上饲料能喂牛。

还有淤泥。

水流慢了,泥沙就沉下来,一年一年往上长。清一段渠,清出来的淤泥杂物,用小车一车一车推。

堤坡也要补。

雨水从堤顶往下流,冲出一条一条小沟,叫雨淋沟。沟不深,但一条一条接着,坡面就破了。补的办法是把松土刨开,填上新土,用锹背拍实,再把草皮盖上。

草在堤上是好东西。根扎得深,能护住土;可草长到闸门口、水尺边上,就得割掉,不然看不清水位,也影响启闭。

入汛到现在,他的班组清了一百一十多立方米淤泥杂物,疏通了八处堵水的渠段,处置了四起突发险情。

所辖的渠段,汛期没有溃堤,没有漫溢。

堤上

下午的太阳很晒。

他沿渠堤往回走,铁锹斜扛在肩上。走到一处闸前,停下来,伸手摸了摸闸板的下沿,看有没有草缠着。

水从闸下过去,声音很轻。

渠那边的麦子正在灌浆,穗子沉,风一过,整片地就往一个方向倒。

再过些日子,麦子割了,渠里还要放水——河套人叫秋浇。秋浇的水,是给地里存的,来年开春不误农时。

麦子收完,渠堤上的草还要割一遍。割到入冬,水停了,渠里空着,堤坡露出来,下一年的活又从头开始。

十五公里的渠,一头连着总干渠,一头连着几万亩地。中间这四十三座闸、二十四处的险段,一年一年看下来,哪一处先要看,哪一处可以稍后再看,他心里有一本账。

铁锹在肩上晃了一下。

他伸手扶稳,接着往前走。


本文事实依据中国水利报 2026 年 6 月 8 日《三十载守渠保良田》(通讯员陈子茂、张美霞)及相关公开报道;人物姓名、所在灌区与渠段、十五公里主干渠与四十三座闸坝、四座跨渠桥、二十四处险工险段、五月下旬暴雨夜巡查经过、入汛以来巡查次数与清淤数据、引语均据上述报道。灌区渠道管护的通行做法(巡渠四看、闸门启闭限位、水位尺读法、水草打捞与清淤时机)为该行业公开的常规作业内容,未添加虚构情节。

说明:本文内容由本站特约作者独家提供,本站及作者拥有完全著作权,若未获得书面授权,敬请不要转摘。已经获得书面授权,转载请注明来源:榕树网 https://rongshu.net/gushi/lizhi/54018.html

相关文章

  • 旧书店王东林:十万册旧书,他从废纸堆里一本一本捞回来

    旧书店王东林:十万册旧书,他从废纸堆里一本一本捞回来

    一百平方米,书架顶到天花板,二十平方米是夫妻俩的起居室。收回来的书要擦、要晾、要压、要分,一本一本过手。二十多年,十万余册,全是别人清房子、腾库房时从废纸堆里挑出来的。

    2026-11-01 16:42:22旧书店旧书收书
  • 听漏员史银法:一根听音杆,他在夜里听了近三十年

    听漏员史银法:一根听音杆,他在夜里听了近三十年

    白天听不见。车声、人声、店里的说话声,会把地底下那点动静全盖住。夜里十一点,他蹲在井盖旁,一根铁杆一头抵住管壁,一头贴着耳朵。近三十年,他都在找那些看不见的漏点。

    2026-11-01 16:38:20听漏员供水管网听音杆
  • 制笔匠周鹏程:千万根毛里,他挑出一支笔

    制笔匠周鹏程:千万根毛里,他挑出一支笔

    一盆凉水,一把起毫刀,一副骨梳。一撮毛几千根,断了一根锋的挑出去,梳不匀的再梳一遍。从毛料到成笔,一百二十八道工序,一支修下来要四十多分钟。这个动作,他做了六十多年。

    2026-11-01 16:34:46毛笔制作制笔匠文港毛笔
  • 货车司机尹文学:一条盘山路,他跑了十三年

    货车司机尹文学:一条盘山路,他跑了十三年

    装车要绑三道绳,下坡不能空挡滑,雨后要防落石,冬天要挂防滑链。驾驶台的夹层里塞着一个旧本子,记着货单,也记着谁家老人要买降压药。十三年,三十多万公里。

    2026-10-31 16:45:12货车司机乡镇配送盘山路
  • 锔瓷匠赵春明:一只裂了的杯子,他修了七八百件

    锔瓷匠赵春明:一只裂了的杯子,他修了七八百件

    碎成三块的杯子先要拼回去,用棉线捆紧;再用金刚钻在裂缝两侧对称打孔,孔深只到器壁的三分之二,穿透了这件东西就废了。钉是自己锻的,嵌进去不用一滴胶,靠的是张力。

    2026-10-31 16:41:31锔瓷金刚钻锔钉
  • 箍桶匠老章:一只桶,他做四天

    箍桶匠老章:一只桶,他做四天

    板要阴干,斜边要一刀一刀刨,箍要用木槌沿着桶身往下敲。一只桶十几道工序,平均四天。六七个徒弟都改行了,有时连着几天一只也卖不出去,可村里人办喜事来找他,他还是接着做。

    2026-10-31 16:36:13箍桶匠圆木作木桶
  • 巡线工陈浩:一根木棍,他扫了七万公里

    巡线工陈浩:一根木棍,他扫了七万公里

    埋在地下一米多的燃气管线,人看不见,只能从地面上找线索。夏天山里蛇虫多,他手里拎一根木棍,走一步扫一下;草比别处矮一截,他就要蹲下来记坐标。三十七年,七万多公里,还有四个月他就退休了。

    2026-10-31 16:33:46燃气巡线工管道巡检中梁山
  • 皮影艺人邹贵昌:一块幕布,他守了四十三年

    皮影艺人邹贵昌:一块幕布,他守了四十三年

    保康的影人只有一只胳膊、一只眼睛,侧着身子。十六岁跟着父亲走村串户,后来为了弄清这一路的来路,他用三年跑了六个县十多个村;为学刻影人,背着一张三四十斤的生牛皮走了八公里山路。

    2026-10-29 16:45:45皮影戏独臂皮影保康
  • 换轨工李恒:凌晨一点十五分,他下到隧道里

    换轨工李恒:凌晨一点十五分,他下到隧道里

    二十五米的旧钢轨,六道大工序,两三个小时的天窗。铝热焊反应只有十秒,温度到一千六百度;焊完用一米直尺贴着轨顶量,塞尺塞不进去才算平。四点,全线通电。

    2026-10-31 16:38:45地铁换轨钢轨焊接铝热焊
  • 船长黄宁波:二十六张网,一天放五回

    船长黄宁波:二十六张网,一天放五回

    二十六张渔网一字排开沉下海,一个半小时收一网,一天五回,从中午十二点干到第二天凌晨三点。皮皮虾要按大小、品种、有没有膏黄分三样分筐——岸上每一种价格都不一样。凌晨三点三十五,最后一网上岸,五百斤皮皮虾、四大桶九肚鱼、二十筐钉螺。

    2026-10-29 16:41:44渔民船长博贺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