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送张羽王利州参军》鉴赏

十年相见鬓成丝，燕柳偏逢谪宦时。江汉九歌谁忍听，风波一失尔何之。

巴山月落啼猿急，蜀栈云深去马迟。莫道护军蛮府远，应知剑阁待铭诗。

送人赴谪，最难在慰而不谀、哀而不伤。首联十年相见鬓成丝，把十年流落压缩在重逢一瞬；燕柳偏逢谪宦时，一个偏字，乐景哀事相犯，倍觉难堪。江汉九歌谁忍听，用屈原迁谪沅湘之事，知友人所历正同屈子之悲；风波一失尔何之，一问之中既有身世的共感，也有世路倾危的深慨，诗情至此最沉。

颈联忽然宕开写景：巴山月落啼猿急，蜀栈云深去马迟，猿急与马迟相形，谪途之苦尽在景中，不着一句慰藉而惦念自深。尾联却猛然振起：莫道护军蛮府远，应知剑阁待铭诗——用张载作《剑阁铭》的故事，把荒远之任翻作文章之地，名位之谪遂成山川之遇。

细按其用字：鬓成丝三字，把十年不见的岁月直接挂在读者的眼前；偏逢之偏，怨天时亦怨人事；谁忍听、尔何之，两句连用问语，一问不忍、一问无答，行路之人的茫然尽出。颈联急与迟二字互相生发，猿声急是耳中之催，去马迟是行人之恋，一急一迟，别绪在声与步之间徘徊。尾联翻振之势亦非强弩，剑阁铭诗本是有为者的文章，以之期谪宦，是望其不以迁谪废志，慰勉俱在其中。全诗先抑后扬，颈联之景愈苦，尾联之望愈昂，赠别之义不在劝其苟安，而在勉其自立，情厚而格高，得送行之正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