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郎归·吴门寄家书

译文

　　阖闾城下更漏声残，离愁有千万种涌上心头。用蜀地笺纸写家书报一声平安，烛花伴着眼泪一同弹落。信中无一多余的话，只嘱咐多吃些饭，病中务须自己宽心。庭院早梅开的深夜寒气正重，月下切莫独自倚着栏杆。

注释

阖闾城：苏州的别称，因春秋时吴王阖闾建城而得名。

漏声残：夜深更漏将尽。

蜀笺：蜀地所产的精美笺纸。

烛花：烛芯燃烧结的花形余烬。

加餐：劝人多进食的旧套语，表示珍重之意。

阑：同栏，栏杆。

项鸿祚即项廷纪，清代道光年间词人，一生落拓潦倒，久客异乡。此词题为吴门寄家书，当是他客居苏州时作。词人孤旅无依，病骨支离，家书既成，万端愁绪与对亲人的深切挂念交织笔端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而其漂泊思家之情，正是他短促而凄苦一生中的常态写照。

此词以寄家书为线索，把羁旅之愁与家人之念写得极深婉。起句阖闾城下漏声残，以更漏将尽点出夜深人静，愁人无寐，别愁千万端一句直陈，看似平直，却因前有漏声烘托而显得沉重，千万端三字把无形的愁绪写出了纷至沓来的质感。

过片处笔锋从写信人转到信中内容，最为精妙。无一语，只加餐，病时须自宽，写尽千言万语无从说起、唯以寻常叮咛相付的深情。诗人不诉苦、不言愁，反而嘱咐家中人加餐自宽，这种反常的克制正见出体贴之至，也暗示了写信人自身抱病的境况，语淡而情深。

结句早梅庭院夜深寒，月中休倚阑，由叮咛家人翻进一层：惟恐亲人月下倚栏念己伤身。早梅与夜寒渲染出清冷境界，休倚阑三字收束全篇，将相思转化为体贴，婉曲回环，哀感顽艳，深得小令含蓄蕴藉之致。通篇不加藻饰，以家常口吻写至情，家书之重不在字多，而在加餐自宽四字的分量。愁人写暖语，暖语中皆愁，一纸尺素遂有千钧之力，小令含蓄之妙，至此已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