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（八之四）

译文

　　栏杆外红色的云霞已布满天空。帘旌不动，石榴花正红。是谁把秋色带到楼中。
玛瑙般的一泓清水浮着翠玉，瓠犀般的牙齿终日带着天风的凛冽。炎洲之人来到了广寒宫。

注释

帘旌：帘端垂布。

瓠犀：瓠瓜之籽洁白整齐，喻人齿，语出诗经硕人。

炎洲：南方炎热之地，此指词人所处。

　　邓肃为南北宋之际词人，靖康间因上诗李纲被罢归，晚年流落。此词为浣溪沙组词第四首，写夏末秋初登楼所见，以凉意暗写世路炎凉之感，是其闲居遣怀之作。

此词写秋凉初至，妙在全是清凉之境而暗寄炎凉之感。上片「阑外彤云已满空」彤云满空，本是晚霞或秋云之象，「帘旌不动石榴红」以不动的帘旌衬石榴的静红，室内室外两重颜色；「谁将秋色到楼中」一问最妙——秋色无形无声，忽然已至楼中，问得痴而感到切，季节转换的微妙尽在这一问。

下片「玛瑙一泓浮翠玉，瓠犀终日凛天风」以名物字面写清凉——一泓水如玛瑙浮翠，终日天风凛凛如透齿颊，字字生凉；结句「炎洲人到广寒宫」是全词收束的奇想：身处炎洲而凉意彻骨，恍如一步踏进月宫，把秋凉夸到极处。细味之，炎洲与广寒之喻又不止于天气——世路炎炎，心境自寒，炎凉二字的双关尽付言外，是宋人小令中构思轻巧而寄托不露的一路。

此词的清凉感由三重字面层层酿成：彤云之彤本是暖色，偏配「已满空」的沉沉暮气；石榴红是盛夏浓色，偏在「帘旌不动」的静止里；至「玛瑙」「翠玉」「瓠犀」「天风」，名物字面无不莹洁生凉，最后以广寒宫一勺收尽。而「谁将秋色到楼中」一问实有寄托——秋色之来不由人，世路之炎凉亦不由人，凉意骤至，正似时运之推移。邓肃一生因直言两度黜废，此词的凉，恐怕不止是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