芰荷香（金陵）

译文

　　远远地去寻花。正当风亭里雨过天晴，烟雾笼罩的水滨沙洲上移动着沙船。缓缓提着金勒的骏马，路上簇拥着桃叶渡口般的华美香车。登高设帐饮酒，羽觞酒杯映照着横斜西下的落日。六朝的繁华都成了空话浪语。青山环绕着故都，残余的晚霞如绮罗般散开。无奈我这尊前的万里之客，慨叹昔日之人如今何在，身已老于天涯。壮心零落殆尽，怕听那叠鼓与掺挝的杀伐之音。江水浮动着醉眼，望着浩渺烟波，空自想着仙人的灵槎。曲终泪湿琵琶。没有人扶他上马，昏沉中已不知回家。

注释

风亭霁雨：雨停后风亭放晴。

烟浦：烟雾迷蒙的水滨。

金勒：金饰的马笼头，代指骏马。

桃叶香车：用王献之桃叶渡迎爱妾桃叶之典，代指华贵车马。

帐饮：古人于郊外设帐饯别。

羽觞：古代雀鸟形酒杯。

六朝：建都金陵的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六代。

山围故国：化用刘禹锡「山围故国周遭在」诗意。

掺挝：击鼓的技法，鼓声。

灵槎：传说中来往天河的仙筏。

曲终泪湿琵琶：暗用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事。

　　朱敦儒早年隐居洛阳，志行高洁，靖康之变后南奔，历仕高宗朝，晚年因依附秦桧而出任鸿胪少卿，为时论所惜。此词题咏金陵，登高怀古，抚今追昔。词中「尊前万里客」「身老天涯」云云，当作于其南渡之后漂泊江浙之时，借六朝故都的兴废写自身流离之痛，「怕听叠鼓掺挝」或隐含对兵戈之事的畏惮，与其历尽丧乱的经历相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咏金陵而兼写身世，上片由游踪写起，「正风亭霁雨，烟浦移沙」以对句工整、景象空阔取胜，「缓提金勒，路拥桃叶香车」暗用桃叶渡故实，把金陵的历史底色悄悄织入眼前车马。至「凭高帐饮，照羽觞、晚日横斜」方入登临，随即陡转：「六朝浪语繁华。山围故国，绮散余霞」——化用刘禹锡诗意，谓繁华皆是浪语，唯余山围残霞，笔力苍劲，一扫怀古陈言。

下片自伤更切：「无奈尊前万里客，叹人今何在，身老天涯」，将怀古落到了个人流离之上，是靖康以后南渡士人的共同心史。「壮心零落，怕听叠鼓掺挝」尤为沉痛，怕听的并非鼓声本身，而是鼓声所唤起的兵戈记忆。「江浮醉眼，望浩渺、空想灵槎」以仙槎之想写无路可归之叹，结以「曲终泪湿琵琶。谁扶上马，不省还家」暗用白乐天浔阳江头故事，曲终人散、醉不成归，怀古与自伤至此合而为一，全词遂由丽景入苍凉，跌宕深婉，是朱敦儒南渡后词风的代表面目。词笔由丽而悲，前半铺陈愈盛，后半感叹愈深，对照之间兴亡之感与身世之悲俱足，跌宕之中见工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