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侬

译文

　　恨那心上人儿的无可奈何，卖弄娇眼，春心暗掷。苍苔上花落，先印下一双春日的足迹。花不知名，而异香先已闻到，如月下的箜篌，如蒋山倾国之美。罗襟半解，蕙草的熏香微微度来，经宿的妆粉、栖宿的香气，惹得双双蝴蝶。言语情态之间，感于多情，轻怜细看。不必问那望宋的东墙有多高，窥韩的道路有多隔。寻寻觅觅，又是暮雨凝碧。花径横着烟霭，红扉映着月光，纵只这一刻，也值千金。卸下的袜放在熏笼边，藏起灯，衣物挂上衣桁，任凭臂上缠的金钏歪斜，搔头的玉簪滑落。更恨那檀郎，怜爱得又深又切。颤袅周旋、倾侧不已。软玉香钩，怪的是无端凤珠微微脱落。多少回怕晓钟响起，暗自擘分琼钗。

注释

个侬：这个人、那人，昵称。

无赖：可爱得无可奈何之辞。

乔才：俊美的男子，此兼含矫饰之意。

蒋山：钟山，此借言山中之绝色。

蕙薰：蕙草熏香。

镇：常。

宿粉：隔宿之妆粉。

体问：不必问（体，一说同第，姑存原貌）。

望宋墙高：宋玉东墙之女登墙窥三年事，喻情之可望难即。

窥韩：贾氏窥帘韩寿香典，喻私情幽会。

衣桁：挂衣的横木。

裹臂金：缠臂金钏。

檀郎：潘岳小字檀奴，美男子之通称。

凤珠：钗头凤饰之珠。

琼钗暗擘：暗自分钗为信物。

　　廖莹中字群玉，号药洲，南宋末贾似道门客，刻书名手，国亡后仰药死。个侬一调险僻，世传为其自度曲。此词密丽写儿女幽会之私：墙高路隔的相思与一刻千金的欢会，怕晓钟而分钗作别。当为其末年依附府第、倚声遣兴之作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调为廖莹中独用之调，全篇写一段墙高路隔的儿女私情。起句恨个侬无赖，卖娇眼、春心偷掷，一个恨字实是爱极之辞，无赖正见娇憨。苍苔花落，先印下一双春迹，双迹先印，人未至而影先至，倒装有情。「花不知名，乔才闻气，似月下箜篌，蒋山倾国」，花不名而香先闻，以月下箜篌、蒋山倾国连比，声色俱绝。

「半解罗襟，蕙薰微度，镇宿粉、栖香双蝶」，写闺中人衣带之香与妆粉之迹，双蝶栖香，暗喻两情缱绻，语极艳而笔有分寸。「体问望宋墙高，窥韩路隔」，宋玉东墙、韩寿偷香两典并用，言纵有此情，而墙高路隔，体问二字，连问都不必问，绝望先于相思。

下片寻寻觅觅，又暮雨凝碧，四字一转，如泣如诉。花径横烟，红扉映月，尽一刻、千金堪值，烟月相映的一刻，抵得千金，是欢会之珍，亦是长夜之短。「卸袜熏笼，藏灯衣桁」，两个细节写尽幽会时的仓皇深藏；结拍多少怕晓听钟，琼钗暗擘，怕晓钟者，恐天明之别也，琼钗暗擘，分钗为记，亦即永诀之谶。全篇以密丽之笔写隐秘之情，层层妆点，步步收束，艳情词而有沉痛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