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人倚着门上金铺，翠黛微颦，泪珠盈盈落在睫边。话别之处，想留连而无计可施，话语娇柔，声已呜咽。十幅云帆风力正满，一江烟色昏暝，波光浩阔。只回首极目遥望高城，泪尽继之以清血。兰舟相并，画楫停驻。曾同醉于津亭月下。销魂之处，今夜月圆而人却缺。楚岫之云归去，空自怅望；汉皋解珮，终究成了轻易的离别。最苦的是，满怀拍塞的愁绪，竟无人可说。

注释

金铺：门上兽环形铺首，代指门户。

堕睫：泪落睫前。

十幅云帆：张足的船帆。

烟暝：烟色昏暗。

弹清血：泪尽而目中出血，极言悲恸。

津亭：渡口亭子。

月圆人缺：月圆而人不团圆。

楚岫云归：用楚王梦巫山神女事，喻欢好消散。

汉皋珮解：用郑交甫汉皋遇二女解珮相赠、转瞬不见的故事，喻邂逅而终失。

拍塞：充塞。

　　蔡伸字伸道，号友古，蔡襄之孙，北宋末登第，南渡后历官。其词长于言情，多写别离思忆，风致近于其祖父一派的清婉。此词写舟中话别：倚门堕睫、帆满烟暝，从别前写到别后，由娇语写到无人说。当是其早年南浦惜别之作，或有所托，具体本事与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「人倚金铺，颦翠黛、盈盈堕睫」，金铺是门上兽环，人倚门而泪堕睫，写别前之态先不写别。「话别处、留连无计，语娇声咽」，无计二字，道尽千言万语都留不住的绝望。「十幅云帆风力满，一川烟暝波光阔」，帆风力满与烟暝波阔两句并置，前者快后者茫，舟行愈速，望远愈难，对仗中藏着时间的残酷。歇拍「但回首、极目望高城，弹清血」，高城渐远，泪尽继之以血，着一弹字，如闻其声。

下片「并兰舟，停画楫。曾共醉，津亭月」，四字短句急促如鼓点，追忆与眼前的停舟叠影。销魂处，今夜月圆人缺，月圆与人缺两两相形，是全词眼目。楚岫云归、汉皋珮解，连用神女解珮之典，言欢好之难再，典丽而沉痛。

结拍「最苦是、拍塞满怀愁，无人说」，愁已满怀拍塞，而竟无人可说，比泪血更进一层。全篇由别前写到别后，由娇语写到无人说，层层逼紧，是蔡伸词中用情最专、章法最密的一首。

满江红一调声情激烈，此篇却以柔笔驭之：四字短句如泪点密缀，七字对句如帆影双驰，激烈之调而写出缠绵之思，调与情相反相成，是其独到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