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圣乐

译文

　　（序）此曲音韵低沉黯淡，辞情跌宕，差不多哀而不怨，对幽忧憔悴之人有益。然而序语之外大多鄙俚，因依声律仿佛应和之。此曲少有作者，流入善于歌唱者手中，或至数十叠，其声皆已不可考。今只以己意定其高下，未必尽合本调，聊以纡结思志感而已。芳草如云，落花似雨，卖花声掠过。何况回首处，洗马塍已经荒芜，更兼寒食时节，宫人斜紧闭在烟雨之中，铜驼寂寞。提壶卢鸟哪里得来的酒，泥滑滑鸟声声劝道行不得也哥哥。伤心之处，斜阳巷陌，有人唱着西河旧曲。天下之事，不如意的十常八九，无奈何。论兵只能忍事，对客只会称好，脸皱得如靴皮一般。广武山上一声噫嘻，东陵侯反复无常，欢乐少啊哀怨多。休要锁眉。问朱颜去了之后，还会再来么。

注释

纟予思：原文如此，当为纡思之讹，谓纡曲其思。

洗马塍：杭州地名，旧为花市。

宫人斜：宫人葬地。

铜驼：洛阳铜驼，喻故都荒芜，用索靖铜驼荆棘意。

提壶卢：鸟名，鸣声如提壶沽酒。

泥滑滑：竹鸡鸣声。

行不得也哥哥：鹧鸪鸣声。

西河：曲名，指王侯故曲，宋人用以寄兴亡之思。

广武：阮籍登广武山叹时无英雄处。

东陵：秦东陵侯召平，亡国后种瓜长安，喻贵贱翻覆。

休眉锁：莫皱眉。

麽：么。

　　刘辰翁宋亡之后隐居不仕，痛故国之覆，词多凄咽。此词前有序，自言依声仿佛和之，以意高下，可知是有意追和古曲、借以写亡国之哀的作品。词中宫人斜、铜驼、西河诸语皆故国旧都之象，约作于宋亡入元之后其流寓杭州期间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词有序有词，借大曲旧调写亡国之痛，是须溪晚年的沉郁之作。序文言音韵低黯、庶几哀而不怨，是自道其词心；词的奇处在于通篇嵌用禽言——提壶卢劝酒、泥滑滑苦泥滑、行不得也哥哥唤人止行，三鸟三声，把无路可走的世情写得声声在耳，以俚语入词而大雅存焉。

「洗马塍荒，更寒食、宫人斜闭，烟雨铜驼」，地名连缀，全是故都残破之象，铜驼二字下得最重，兴亡之感一至于此；「斜阳巷陌，人唱西河」，残阳里犹有人唱旧曲，声愈哀而境愈荒。下片「论兵忍事，对客称好，面皱如靴」，三句写尽处世之伪与老境之衰，愤懑出以冷语；「广武噫嘻，东陵反覆」，阮籍之叹、召平之瓜，贵贱兴亡俱成反覆，于是欢乐少兮哀怨多。结以「问朱颜去也，还更来麽」，万念收作一问，痴而弥哀。全篇融禽言、时事、史典于一炉，跌宕淋漓，是宋末词中别调。

禽言入词自苏轼而后渐成一体，此篇集提壶、泥滑滑、行不得三种于一处，皆乱世行路之喻，禽声即人心。下片广武、东陵两典把兴亡翻覆之痛推向极处，休眉锁三字强作排遣，而朱颜去也更来麽一问，哀感透骨。词序自称未必尽合本调，正是亡国之余不复顾曲的沉痛自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