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神子（忆梅花）

译文

　　小溪清浅，映照着孤芳。她是蕊珠宫的仙娘。暗暗传香。春色染成粉红面容，清丽如传自宫中的妆束。金缕衣、翠蝉鬓，曾经记得，花枝密密处，开过一带残墙。而今冷落在水云之乡。思念旧日欢地。更加情伤。梦断巫山之云，空自怨恨楚襄王。冰雪肌肤消瘦损了，愁绪满地，对着斜阳。

注释

蕊珠娘：蕊珠宫仙女，喻梅。

宫妆：宫中妆束，喻梅姿淡雅。

金缕翠蝉：金缕衣与翠玉蝉饰，借喻梅枝花萼。

平康：唐平康里为歌妓所居，此指旧日繁华欢地。

巫云、楚襄王：宋玉赋巫山神女事，喻旧梦难寻。

　　赵长卿号仙源居士，南丰宗室子，不求仕进，专意填词。此词题曰忆梅花，实以忆梅为皮相，写对一段旧情的追怀，词中平康、襄王诸语可证。其生平游乐诸方，词多艳冶闲适之作，此阕清怨深婉，当是中年以后抚旧之笔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忆梅之词，通篇以人拟花、以花拟人，梅与佳人打成一片。「小溪清浅照孤芳」，化林逋疏影清浅的名句而添一照字，梅之孤与人影之只相映；「蕊珠娘。暗传香」，直呼梅花为蕊珠宫仙娘，香是暗传，是仙姝也是情人的步履声息，落想极轻。「春染粉容，清丽传宫妆」，写梅色又写人面，一笔两到；「金缕翠蝉曾记得」，衣饰历历，分明是记人的口吻，花与人至此已不可辨。

下片「而今冷落水云乡」，今昔陡判，一字冷字把两片隔成两个世界；「念平康。转情伤」，平平三字，追忆的地点与情味俱出，愈平愈切。「梦断巫云，空恨楚襄王」，用襄王梦神女之典，旧欢如梦，梦醒无迹，恨却无处安放——「空恨」二字最沉。结拍「冰雪肌肤消瘦损，愁满地、对斜阳」，肌肤消瘦，人耶梅耶已不可分，愁竟满地，与斜阳共委，收束于一片黯淡光色之中，余哀不尽。通篇比兴浑然，是仙源词中深婉一路。全词花与人互为镜像：上片写梅花即写佳人，下片写消瘦即写孤芳，冰雪肌肤一句双收两影；巫云襄王之恨置于忆梅题下，遂使咏物有了本事，梅的冷艳与情的凄怨互相加深，题小而境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