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金门

译文

　　晚来天晴而日光淡薄。一片杏花零落。纵然东风还没有变恶，二分春色已经过去了。／可怪寒意忽然生于池阁。于是放下重重帘幕。忽然看见旧巢还在，却原来错了。燕子归来，该栖到何处呢。

注释

晚晴薄：傍晚放晴而日光微薄。

二分春：春分已过，春色去其一半。

寒生池阁：春晚犹寒，池阁水边尤甚。

旧巢还是错：燕归而旧巢仍在，然主人已非，栖之如错。

燕归何处著：设问燕既觉其错，将栖于何处，喻身世无所依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、乐笑翁，临安人，循王张俊后裔，宋亡后家产籍没，落魄北游，晚岁浪迹浙东西。此词为春晚小令，借杏花零落、燕归无地寄其身世之感，当作于宋亡后飘零江南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玉田小令最尚清空，此篇三十二字而有三折。起拍「晚晴薄。一片杏花零落」两拍即定全篇氛围，晴而薄，则暖意无几；花而零落，则春在将去；「纵是东风浑未恶。二分春过却」翻进一层：东风尚未变恶，春已自去其半——不待摧折而自零落，此意最痛，故国文物之凋散，正不必待兵火也。

下片「可怪寒生池阁。下了重重帘幕」，春晚犹寒，一怪；下帘自蔽，二怯；「忽见旧巢还是错。燕归何处著」三句最是词心：燕归故巢，旧垒依然，而栖之觉错——巢不曾错，是世道错了。错字下得极轻，痛得极重，身在旧江山而无枝可依之感，尽在这一问里。

全篇以燕自况，不著一议论字，而黍离之悲、身世之感浑融于杏花寒燕之间，清空骚雅，正乐笑翁当行本色。词语愈淡，其感愈深，结语一问无答，天地茫茫，燕且无所著，人何以堪。起处「晚晴薄」三字与结处「寒生池阁」相应，晴而不暖、归而无依，一燕之栖留，写尽遗民欲住无枝、欲去无路之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