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王孙

译文

　　坐在客中面对一幅山水，如面对李成的着色画。席上有客人唱《怨王孙》，请我依其情抱赋词，叶子谦为之吹奏三弄，声如吹云裂石，旁若无人，是永福前所未见的。老夫对此兴致不浅。雨后天色高迥。平林之间烟霭昏暝。灯影闪在沙汀，水涨了钓艇。楼外柳色暗处是谁家。乱起昏鸦。相思不知怎的今番格外深。寒食将近。小幅砑光的鱼笺寄信。屏风交掩，微醉中独自倚着栏杆。恨这春寒。

注释

营丘：北宋山水画家李成，营丘人，此借指山水画。

著色山：设色的山水画。

三弄：吹奏乐曲三遍。

吹云裂石：形容笛声穿云裂石之高亢。

永福：地名，作者行旅所至。

老子：作者自称。

兴复不浅：兴致很不浅，用庾亮语。

霁雨：雨后初晴。

迥：远。

烟暝：烟霭使暮色昏暗。

怪得：怎的、为何。

砑：砑光的笺纸。

鱼笺：精美信笺。

屏山：屏风。

　　张元干字仲宗，号芦川居士，长乐人，靖康间曾为李纲行营属官，晚年寓居三山，以《贺新郎》送胡铨、李纲词名世，有《芦川归来集》。此词有序，记客中闻歌、叶子谦吹笛之事，上片写画意与笛声，下片转入寒食前后的相思，当是其晚年客居闽中、燕集行乐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小序先声夺人：客中对李成着色山水，歌者唱词，笛手「吹云裂石，旁若无人」，「老子于此，兴复不浅」，一段名士风流，为词铺定兴致。词起「霁雨天迥。平林烟暝」，雨霁天高与烟林昏暝两相对照，正是画中设色的章法，把眼前实景拍成一幅着色山。

　　「灯闪沙汀，水生钓艇。楼外柳暗谁家。乱昏鸦」，灯、水、柳、鸦，四个意象如画笔点染，由远及近，由明入暗，景中已含薄暮的惆怅。过片「相思怪得今番甚。寒食近」，笔锋一转点出心事——寒食将近，相思更深，前文烟暝鸦乱之景皆成注脚，序中热闹与词中孤清恰成两面。

　　「小砑鱼笺信。屏山交掩，微醉独倚栏干。恨春寒」，砑笺欲寄而屏山深掩，微醉倚栏，春寒可恨，一层进一层，收得轻而味长。全篇序写热闹，词写孤清，两相映照，见出芦川晚年于兴会淋漓中仍怀一片深情。细味「吹云裂石，旁若无人」，序中八字写笛声与吹笛人的胆气，词中「灯闪沙汀」诸句恰是裂石之后的清寂；「小砑鱼笺信」欲寄而不言寄与谁人，屏山掩处，相思遂只有栏干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