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

译文

　　踏碎九街的月色，乘着醉意走出京华。半生漂泊湖海，有谁念及今日年老还家。独自用瓦盆盛酒，自与渔人樵夫分席共坐，说他的政声佳美。儿童骑竹马迎望他的车尘远去，倦游的客人也随车而行。听熏风，听清晓的号角，听韵里的梅花。人家十万，说尽了炎热与咨嗟。只恐甘棠树荫未满，已有枫宸的征召催促，归路不容阻遮。回首江边杨柳，空自栖着旧日的乌鸦。

注释

九街：京城的大街；瓦盆盛酒：形容归后生活的疏放；竹马望尘：用郭伋故事，儿童骑竹马迎候，颂其政声；熏风：和暖的南风；棠阴：召公甘棠之荫，喻惠政；枫宸：宫殿，代指朝廷；趣召：催促征召入京。

　　杨炎正为杨万里族弟，工词，与辛弃疾有唱和。此词写老还京华之后的见闻与去留之感：前半自述倦游归来、与渔樵为伍，后半转写民间的炎热咨嗟与朝廷征召将下，约作于其晚年罢官居乡、忽闻起复消息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踏碎九街月，乘醉出京华」，起二句何等豪宕，踏碎字用得奇崛，醉步出京，把还乡写成一场壮游的收束。「半生湖海，谁念今日老还家」，豪语一收便见苍凉，谁念二字有无限的冷落。「独把瓦盆盛酒，自与渔樵分席，说伊政声佳」，瓦盆渔樵与政声佳并置——身在江湖而心系民瘼，说的正是自家闻见的善政，笔致从容而有味。「竹马望尘去，倦客亦随车」，用郭伋竹马之典，善政所被，连倦客也愿随车同行，赞的是循吏，写的是人心。

过片「听熏风，清晓角，韵梅花」，三字一顿，声景并作，凑成一首清远的晨曲。「人家十万，说尽炎热与咨嗟」，十万家的炎热咨嗟四字总括民情，词人耳中之音与晓角梅花之声两相对照。「只恐棠阴未满，已有枫宸趣召」，恐字用得深：惠政未成，征召已至，为民与用世两难，尽在此一字。「回首江边柳，空著旧栖鸦」，结得怅然，柳丝栖鸦，去住两难。

全词在闲放与用世之间往复，气象疏宕，深得稼轩一派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