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歌子

译文

　　梁苑千花零乱，隋堤一水漫长。眼前的风物总令人悲凉。何况眉头心上、都不相忘。因梦姑且携手，凭书信续写断肠。已惊蝴蝶飞过东墙。更被风吹鸿雁、排不成行。

注释

梁苑：汉梁孝王所筑园林，在今河南商丘，泛指汴京一带旧游之地。

隋堤：隋炀帝开汴河所筑长堤，沿堤植柳，亦中原旧迹。

眉头心上：化用范仲淹「都来此事，眉间心上，无计相回避」句意。

蝴蝶过东墙：用庄生梦蝶及张泌「多情只有春庭月，犹为离人照落花」一类梦断墙东意，谓好梦已醒。

鸿雁不成行：雁行散乱，兼喻音书难齐、人事离散。

　　向子諲字伯恭，号芗林居士，南宋初词人，靖康之变后南渡，晚岁退居临江。其词以南渡为界，前期绮丽，后期多感伤时事。此词以梁苑、隋堤起兴，写中原旧游之地风物悲凉，故人不可忘，梦与书皆难为凭，正是南渡士人追忆汴京岁月的集体心绪，当作于其南渡之后。

　　此词写乱后怀人，起笔便重：「梁苑千花乱，隋堤一水长」，两个地名皆中原胜游旧迹，一「乱」一「长」，花乱写繁华散尽，水长写思念绵延，对起之中已含今昔。「眼前风物总悲凉」直承而下，「何况眉头心上、不相忘」翻进一层，风物之外更有一人萦怀，眉间心上，无计可避。

　　下片从虚实两面写此情：「因梦聊携手，凭书续断肠」，梦可携手，书可传情，然而皆是「聊」与「续」，聊以自慰而已，愈见无可奈何。「已惊蝴蝶过东墙」，好梦惊回，蝶过墙东，转瞬成空；结拍「更被风吹鸿雁、不成行」，雁本传书使者，今被风吹散不成行列，音书亦绝，双收梦、书两意。全词由地及人，由梦及书，层层退守而情愈深，风物悲凉四字笼罩全篇，是南渡词人心史的一角。

　　再玩其对映，上片「梁苑千花乱」与「隋堤一水长」，一乱一长，皆是中原旧迹，繁华与残破并陈；「眼前风物总悲凉」总括两句，而「何况」一转，物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。下片「因梦聊携手」与「凭书续断肠」皆是退而求其次，「聊」「续」二字最见无奈；「蝴蝶过东墙」承梦而来，好梦如蝶，一惊即逝；结拍「鸿雁不成行」收束梦与书两意，雁不成行，则音书可断，人亦如雁散，物象与人事双重失落，词短而痛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