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郎归

译文

　　贫家春到也自有一种生机声响，琼浆注满了小酒槽。老夫不出门，门庭长满蓬蒿，邻墙的碧桃花却已开放。木芍药，品题的名声高。剪下一枝，有劳剪刀。传杯行酒，还像少年时的豪兴。醉红的脸上，白色的须发如雪毛浸染。

注释

骚骚：风声、声响，此指春来时的生机声响。

小槽：酿酒的槽。

蓬蒿：杂草，喻门庭冷落。

碧桃：千叶桃花。

木芍药：牡丹的别名。

品题高：评赏的名声高。

烦剪刀：劳烦剪刀，谓剪枝插瓶。

少年豪：少年时的豪兴。

雪毛：白须白发。

　　黄庭坚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、涪翁，分宁人，江西诗派开山，与苏轼并称苏黄，亦工小词。此词写贫居春日、邻花入酒的闲兴，自称老夫，当是其晚年贬谪或退居时所作。山谷一生两遭贬谪，晚年流转黔州、戎州、宜州之间，处困而襟怀洒落，此词醉红雪毛之态正是其晚年的写照，作年难确考。

山谷词以瘦硬生新著称，此词却于生新之外见出贫士的疏放真趣。起拍「贫家春到也骚骚」，劈头自称贫家，却道春到也有声响，骚骚二字本是风声，移来写贫家春来的生意，字法奇崛，先声夺人。骚骚本是声响之词，与下文注酒之声相接，春到贫家先有声。「琼浆注小槽」，酒虽薄而器直言琼浆，是贫士的自我珍重。「老夫不出长蓬蒿。邻墙开碧桃」，门庭蓬蒿与邻墙碧桃一墙之隔，冷落与繁华相对，不怨不羡，只静静看花开，胸次之高自见。

下片「木芍药，品题高。一枝烦剪刀」，牡丹品题虽高，剪来一枝也不嫌烦，雅俗之间随分受用。品题高与烦剪刀相映，愈贵之物愈见随意，愈见胸次。「传杯犹似少年豪。醉红浸雪毛」，结拍是全词的神采：传杯的豪兴不减少年，醉红的脸却衬着雪白的须发，红与白相浸，老态与酒兴互相映照，一豪一笑尽在传神。全篇以贫、老二字领起而通篇不见寒乞气，八句皆以寻常物事见真性情，用字虽奇而不诡，正见山谷处穷而愈达的器宇，与白居易老而遣怀之作异曲同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