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岁（湖州暂来徐州重阳作）

译文

　　浅浅的秋霜侵上黑发。头发稀少，却仍新洗沐过。戴着直缝的冠，束着横幅的头巾。美人怜我年老，用玉手把黄菊簪在我头上。秋露浓重，真珠般的露水落在衣袖上，沾着菊花的余香。座上之人如玉一般温润。花光映照着歌儿如玉的肌肤。蜂蝶纷乱，飞舞相逐。明年人纵然还康健，这样的盛会应难再得。须细细看，晚上月亮升起来，与银烛交相辉映。

注释

浅霜侵绿：浅白的霜发侵上黑发，指初见白发。

新沐：刚洗过头发。

冠直缝，巾横幅：直缝之冠、横幅之巾，士人闲居装束。

美人：指席上侍儿歌妓。

簪黄菊：重阳簪菊之俗。

真珠：喻露珠。

坐上人如玉：座上宾客温润如玉。

花奴：唐汝阳王李琎小名，善击鼓，此借指席上侑酒的歌儿。

蜂蝶乱，飞相逐：席间花间蜂蝶飞舞，亦暗喻宾主欢洽。

此会应难复：这样的聚会难以重现。

和银烛：月光与烛光相映。

　　苏轼，字子瞻，号东坡居士，眉山人，北宋文宗，词开豪放一派而小令亦深婉有致。此词作于徐州知州任上，题云湖州暂来徐州，当是友人自湖州暂来相会，适逢重阳，遂有此会。时在熙宁间苏轼守徐之岁，抗洪治政之暇与朋僚游宴，词写重阳簪菊、夜宴赏月之乐而预感后会难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这首千秋岁记徐州重阳之会，是东坡小词中轻快而深于情味的一篇。起拍「浅霜侵绿。发少仍新沐」，自写老态毫不讳言：霜发侵绿、头发稀少，却偏偏新洗得干干净净，自嘲之中有洒脱，正是东坡面对衰老的姿态。「冠直缝，巾横幅」，闲居装束写得一本正经，愈见其不拘形迹。「美人怜我老，玉手簪黄菊」，怜老而簪菊，重阳风俗与席间情味一笔两到，「怜我老」三字直书，坦率可爱，老去之感全被这一簪化解。「秋露重，真珠落袖沾余馥」，露如真珠落袖，余馥犹存，把菊香与人情都收在袖上，笔致细腻。过片「坐上人如玉。花映花奴肉」，写席上之美：人如玉、花映肌肤，「肉」字用得出奇而古艳，唐人以花奴借指歌儿，艳而不亵。「蜂蝶乱，飞相逐」，席间蜂蝶相逐，既是实景又暗喻宾主欢洽，热闹之极。下面陡转：「明年人纵健，此会应难复」，纵字、应字两层退让，把良会的不可复制说得透彻，乐极而思其难再，是东坡惯有的清醒，热闹至此忽然安静下来。「须细看，晚来月上和银烛」结以叮咛：月与银烛相映之夜，须细细看——把眼前的美留住一寸是一寸。全词由老写到宴，由宴写到惧散，结处细看二字最见深情，轻快中自有珍惜，是东坡纪游小词的隽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