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笑转踏

译文

　　（此曲转踏由多段组成）上以助清欢。女伴相互偕行，调笑入队。（罗敷段）春楼有女名罗敷，二十未满十五余。金钚约腕提笼采桑去，攀枝摘叶在城南角。使君春思如飞絮，五马徘徊芳草路。东风吹鬓不可亲，日晚蚕饥欲归去。（入破）归去。携笼女。南阳柔桑三月暮。使君春思如飞絮，五马徘徊频频驻足。蚕饥日晚空留望，笑指秦楼归去。（莫愁段）石城女子名莫愁，家住石城西渡头。拾翠常寻芳草路，采莲时过绿苹洲。五陵豪客在青楼上，醉倒金壶听清唱。风高江阔白浪飞，争催艇子摇双桨。（叠）双桨。小舟荡漾。唤取莫愁迎叠浪。五陵豪客在青楼上，不管风高江面宽广。千金难买倾城容貌。哪听得绕梁清唱。（文君段）绣户朱帘翠幕张，主人置酒宴华堂。相如年少多才调，消得文君暗断肠。断肠初认琴心挑，么弦暗写相思调。从来万曲不关心，此度伤心何草草。（叠）草草。最年少。绣户银屏人窈窕。瑶琴暗写相思调，一曲关心有多少。临邛客舍成都道，苦恨相逢不早。（武陵段）湲湲流水武陵溪，洞里春长日月迟。红英满地无人扫，此度刘郎去后迷。行行渐入清流浅，香风引到神仙馆。琼浆一饮觉身轻，玉砌云房瑞烟暖。（叠）烟暖。武陵晚。洞里春长花烂熳。红英满地溪流浅，渐听云中鸡犬。刘郎迷路香风远，误到蓬莱仙馆。（少年段）少年锦带佩吴钩，铁马追风塞草秋。凭仗匣中三尺剑，扫平骄虏取封侯。红颜少妇桃花脸，笑倚银屏施宝靥。明眸妙齿起相迎，青楼独占阳春艳。（叠）春艳。桃花脸。笑倚银屏施宝靥。良人少有平戎之胆，归路上弓剑生光。青楼春永香帏掩，独把韶华都占。（冯子都段）翠盖银鞍冯子都，寻芳调笑酒家胡。吴姬十五夭桃色，巧笑春风当酒垆。玉壶丝络临朱户，结就罗裙表情素。红裙不惜裂香罗，区区私爱徒相慕。（叠）相慕。酒家女。巧笑明眸年十五。当垆春永寻芳去，门外落花飞絮。银鞍白马金吾子，多谢结裙情素。（吴姬段）楼上青帘映绿杨，江波千里对微茫。潮平越贾催船发，酒熟吴姬唤客尝。吴姬绰约开金盏，的的娇波流美盼。秋风一曲采菱歌，行云不度人肠断。（叠）肠断。浙江岸。楼上青帘新酒软。吴姬绰约开金盏，的的娇波流盼。采菱歌罢行云散，望断侬家心眼。（苏小段）花阴转午漏频移，宝鸭飘帘绣幕垂。眉山敛黛云堆髻，醉倚春风不自持。偷眼刘郎年最少，云情雨态知多少。花前月下恼人肠，不独钱塘有苏小。（叠）苏小。最娇妙。几度尊前曾调笑。云情雨态知多少，悔恨相逢不早。刘郎襟韵正年少，风月今宵偏好。（太真段之外诸段）金翘斜亸淡梳妆，绰约天葩自在芳。几番欲奏阳关曲，泪湿春风眼尾长。落花飞絮青门道，浓愁不散连芳草。骖鸾乘鹤上蓬莱，应笑行云空梦悄。（叠）梦悄。翠屏晓。帐里薰炉残蜡照。赏心乐事能多少，忍听阳关声调。明朝门外长安道，怅望王孙芳草。（太真段）绰约妍姿号太真，肌肤冰雪怯轻尘。霞衣乍举红摇影，按出霓裳曲最新。舞钗斜亸乌云发，一点春心幽恨切。蓬莱虽说浪风轻，翻恨明皇此时节。（叠）时节。白银阙。洞里春晴百和爇。兰心底事多悲切，消尽一团冰雪。明皇恩爱云山绝，谁道蓬莱安悦。（渔父段）江上新晴暮霭飞，碧芦红蓼夕阳微。富贵不牵渔父目，尘劳难染钓人衣。白鸟孤飞烟柳杪，采莲越女清歌妙。腕呈金钏掉鸣榔，惊起鸳鸯归调笑。（叠）调笑。楚江渺。粉面修眉花斗好。擎荷折柳争相调，惊起鸳鸯多少。渔歌齐唱催残照，一叶归舟轻小。（越女段）千里潮平小渡边，帘歌白纻絮飞天。苏苏不怕梅风软，空遣春心著意怜。燕钗玉股横青发，怨托琵琶恨难说。拟将幽恨诉新愁，新愁未尽弦声切。（叠）声切。恨难说。千里潮平春浪阔。梅风不解相思结，忍送落花飞雪。多才一去芳音绝，更对珠帘新月。

注释

调笑转踏：宋代歌舞曲，多段咏事，每段一诗一词相间，此处文本合录，段末叠句承上段末二字为唤。

上助清欢：此曲以助清雅之欢。

女伴相将，调笑入队：歌舞女伴相偕入队起舞。

（罗敷段）罗敷：汉乐府《陌上桑》采桑女，拒使君之挑。

金钚：金镯。

使君：州郡长官。

五马：太守仪仗五马。

（莫愁段）莫愁：乐府传说中的石城女子。

五陵豪客：长安五陵一带的豪贵少年。

绕梁清唱：歌声绕梁，用韩娥典。

（文君段）文君：卓文君，与相如私奔；琴心挑谓相如以琴传情。

（武陵段）武陵：桃花源故事，刘郎指误入仙乡的刘晨或刘子骥系传说。

琼浆：仙酒。

（少年段）吴钩：弯刀，代指武备。

宝靥：花钿面饰。

（冯子都段）冯子都：汉代权臣霍光家奴冯殷，仗势调笑酒家胡女；酒家胡：西域胡人开的酒肆；金吾子：执金吾，贵幸之官，辛延年《羽林郎》咏其事。

（吴姬段）越贾：越地商人。

采菱歌：采菱曲。

（苏小段）苏小：钱塘苏小小。

宝鸭：鸭形香炉。

云情雨态：男女风情。

（太真段）太真：杨贵妃；霓裳曲：《霓裳羽衣曲》；百和爇：百和香点燃。

（渔父段）渔父：渔隐者；鸣榔：敲船舷驱鱼之声。

（越女段）白纻：白纻舞曲；梅风：梅雨时节之风。

　　郑仅，字彦能，彭门人，北宋官员，历官户部侍郎、显谟阁直学士，事迹见《宋史》本传，词存此篇转踏。调笑转踏是北宋盛行于宴席的歌舞联章，以一段骈语入队，继以咏本事之诗与曲相间，末以放队。此篇连咏罗敷、莫愁、文君、武陵仙缘、塞上少年、冯子都、吴姬、苏小、太真、渔父、越女诸本事，每咏一题即叠唱一节，体制宏大，是研究北宋转踏歌舞的珍贵文本，当为宴集应制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转踏之体，贵在联章咏事、一唱三叹，此篇即北宋转踏的完整范本。其结构极有法度：起以「上助清欢。女伴相将，调笑入队」的入队辞，继以罗敷、莫愁、文君、武陵、少年、冯子都、吴姬、苏小、太真、渔父、越女诸段，每段七言诗与曲词相间，段末必以末二字叠唱相唤，如「归去。携笼女」「双桨。小舟荡漾」，环环相扣，节拍铿然，歌舞次第宛然可想。

　　所咏诸本事，皆古典艳闻而各有寄托：罗敷之贞、莫愁之艳、文君之奔、武陵之迷，一贞一艳，一仙一俗；少年「凭仗匣中三尺剑，扫平骄虏取封侯」，忽作壮语，与诸艳段相映成趣；冯子都段暗用辛延年《羽林郎》讽豪贵之意；太真一段「明皇恩爱云山绝，谁道蓬莱安悦」，于贵妃身后致慨，隐寓盛衰之戒；末以渔父「富贵不牵渔父目，尘劳难染钓人衣」与越女琵琶之怨作结，一旷一怨，收束全篇。诸段之间，艳与贞、豪与旷、怨与悟互相映带，虽为应歌之作，而取材有法，讽喻存焉。文字清丽，声情激越，于词史体式之考，尤足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