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游宫

译文

　　愁绪奈何眉峰成了收敛。几次皱起、落花钿点缀。镜里芳容自己都羞于看见。又到黄昏，听南楼，报更的箭声（更鼓）度过。月光引着桐阴转移。珠帘动、花影摇乱。大雁飞过西风楚天遥远。等待归来，把愁眉，印在郎面。

注释

眉峰成敛：愁而蹙眉，如山峰聚敛。

花钿：女子首饰，此兼喻落花如钿。

度更箭：更箭为计时漏箭，谓更漏声声。

桐阴：梧桐树影。

印郎面：把愁眉印在郎君脸上，谓他日相见，以愁容相示。

　　陈允平，字君衡，号西麓，四明人，宋末词人，宋亡后曾被征至大都，晚年隐居，词学周邦彦，有《西麓继周集》《日湖渔唱》。此词写闺中人黄昏守候、以愁待人归之情，当是其晚年拟周词一路的闺情之作。西麓填词精于声律，此篇即以其细腻的体物与深婉的情致见长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闺愁，起拍「愁奈眉峰成敛」，愁无可奈何，眉峰便自敛聚，人与山互喻，起笔即有画意；「几回皱、落花钿点」，几回蹙眉，落花如钿点点，愁与花并写；「镜里芳容自羞见」尤婉曲——不是无人看而羞，是自己都羞于看自己，为愁损容之意尽在不言中。「又黄昏，听南楼，度更箭」，三字一顿，黄昏更漏，守候之长，全在听觉里。

　　下片「月引桐阴转。珠帘动、影摇花乱」，月移桐影，帘动花摇，静夜之景写得纤毫毕动，景语即愁语；「雁过西风楚天远」，雁过而楚天遥远，书信无凭，遥承「待归来」之望。结拍最奇：「待归来，把愁眉，印郎面。」等待他归来，要把这副愁眉印在他的脸上——让郎君亲眼看看这愁的深浅，痴语之中，无限委曲尽出。全篇上片写日夕之候，下片写夜深之景，结以奇想，章法完密，情致深折，是西麓闺情词的精到处。

　　此词上片三字句的运用极见功力：又黄昏，听南楼，度更箭，三个三字句如更漏连声，节奏本身即是时间流逝之象。下片月引桐阴转、珠帘动、影摇花乱，由静入动，全是月下微光中的视听，细腻之至。结拍印郎面三字出奇，愁可印、面可承，把无形之愁写有形之印，痴想中见至情。西麓学清真而得其细腻，此篇可为例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