贻梁伯龙

译文

　　高大的树木耸立在崩裂的崖上，下临千仞深溪。难道不怕倾覆折断，但它的根株又怎能移动。回旋的风吹着飘转的蓬草，飘摇着一直飞到天边。想到这岁暮时节，空阔寥落，究竟归向何处。两种仰慕之情在心中未能宣泄，怎忍看自己所悲之事。大路上横着豺虎，收敛脚步又怎能成为常规。君子忧虑世间的祸患，小人却偷安自乐。常常担心太阳的车轮飞逝，谋划未及完成之时。只有把它留给竹帛著述，才可以快慰内心的期许。

注释

竦：耸立。

崩崖：崩裂的山崖。

虞：担忧。

倾折：倾倒折断。

根株：根干。

讵：岂。

回风：旋风。

转蓬：随风飘转的蓬草。

飘飖：飘荡。

穷天垂：直到天边。

岁云晏：岁暮。

廓落：空阔寂寥。

焉归：归向哪里。

两慕：两种思慕，所指未详。

中：心中。

宣：表达。

安睹：怎忍看。

周道：大道。

豺虎：喻凶恶之人。

饬步：整饬脚步、收敛行步。

成规：常法。

世患：世间的祸患。

偷自怡：苟且自乐。

恒恐：常恐。

羲轮：日车，指太阳，喻时光。

毕时：完成之时。

贻：赠、留。

竹素：竹简与素帛，指著述、文字。

惬：快意、满足。

衷期：内心的期许。

　　王世贞，字元美，号凤洲，又号弇州山人，明代太仓人，嘉靖二十六年进士，官至南京刑部尚书，为后七子领袖，主盟文坛二十年，有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。梁伯龙即梁辰鱼，明代戏曲家，作《浣纱记》。此诗为赠梁辰鱼之作。诗以乔木立崖不惧倾折、转蓬随风飘荡为喻，写世道多艰、豺虎当道、君子忧世而小人偷安之慨，末以「贻竹素」相期，寄望以文名著述遣怀，当是明中叶作者与梁辰鱼交游、感时述志之作。

此诗为赠友述志之作，通篇以比兴领起，气骨苍劲。开篇「乔木竦崩崖，下临千仞溪」，以乔木立于危崖写志士处境之险，「岂不虞倾折，根株讵能移」，一反一正，把操守之坚写得斩截。次段「回风吹转蓬，飘飖穷天垂」，忽转写飘蓬，与乔木对举，一守一荡，暗喻世人之漂泊；「念此岁云晏，廓落竟焉归」，以岁暮无归写身世之茫，两段相较，去就之思愈明。

中段「周道横豺虎，饬步讵成规」，直指时局凶险，「豺虎」二字见愤激；「君子忧世患，小人偷自怡」，以君子小人对举，议论森然，忧世之心跃然纸上。结句「唯有贻竹素，可以惬衷期」，由忧世归于立言，把不遇之慨托于著述，是后七子重文尚气的一贯路数。全诗五言古体，句句排比推进，用字锒铛，是王世贞拟古之作中气息较厚的一篇。

此诗结构，全以「乔木」与「转蓬」一对意象为骨：乔木守而不移，转蓬荡而无归，一正一反，写尽志士与流俗之别；末以「脂车著鞭」的决绝收束，把前文的忧世之慨归到立言自励上，气格由沉郁转为振作，章法颇见开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