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（九月饮乘风亭故基）

译文

　　烟霭空阔，石磴走尽，长松在风中作语。最好的地方，留着古老的遗基。道人乘月又乘风（来游）。不必用沉水香的秋衣、更换薰笼。两峰千涧依稀还是旧时模样。想象中诗翁（当年）醉态。不要惊讶青蕊开得迟了，笑倒江南的陶令（渊明）——（因他）还不归来。

注释

九月饮乘风亭故基：九月于乘风亭旧基饮酒。

磴：石阶。

遗基：亭子残存的旧址。

沈水：沉水香，名贵香料。

薰笼：熏香取暖的竹笼。

两峰千涧：两座山峰、千条涧水，故地山水。

诗翁：昔日游赏此地的诗人，或指前贤。

青蕊后时开：花蕊开得比时节晚。

陶令：陶渊明，曾为彭泽令，「笑倒江南陶令」谓渊明爱菊之事。

　　赵彦端，字德庄，号介庵，宋宗室，绍兴间进士，历官权户部侍郎及地方州郡，工词，有《介庵琴趣》。此词题咏九月于乘风亭故基饮酒，故基犹存而诗翁已渺，当是其宦游途中访旧地所作。词于怀古之中寓旷达之思，九月青蕊迟开，偏与陶令的菊花时节相牵，用典浑成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故地重游，起拍「烟空磴尽长松语。佳处遗基古」，烟空磴尽，长松作语，先声夺人；「佳处」而惟余「遗基古」，人亡物在，凭吊之意不言自明。「道人乘月又乘风」，乘月乘风而来，潇洒之极，「未用秋衣沈水、换薰笼」则言山中清寒不必香暖相护，见游兴之高，也见其人清旷。

　　下片「两峰千涧依稀是。想像诗翁醉」，山水依稀如旧，而当年醉中的诗翁只能凭想象追摹，今昔之感尽在其中。结拍最有奇趣：「莫惊青蕊后时开。笑倒江南陶令、未归来。」九月花蕊迟开，恰错过了重阳，词人却说莫要惊讶，这迟开的青蕊简直要笑倒江南的陶渊明——渊明嗜菊，菊若迟开，怕连他也不肯归来赴约。以谑语收凭吊之悲，转沉痛为旷达，正是介庵词疏俊的本色。

　　此词虚实两层安排得宜：实写者遗基、长松、两峰千涧，虚写者诗翁醉态、陶令归来，一实一虚之间，凭吊与旷达各得其所。道人乘风月的潇洒与遗基古的荒凉相对，不写感慨而感慨自深；青蕊后时开一节，把时序的错失化为对渊明的调笑，谐趣中藏萧瑟。介庵词气象清华，此篇于清华中见苍古，是其登临怀古一路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