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忆故人

译文

　　拍堤的芳草随人远去。洞口之外山峦重重无数。剪取朝露便成嘉树。争相投宿的是晚归的渔翁。今人哪忍听秦人絮语。只有花开没有今古之分。想饮一杯仙家的寿酒。要记取那桥边的路。

注释

拍堤：水浪拍击堤岸。

洞口：桃源洞口，用陶渊明桃花源事。

翦朝露成树：朝露幻化为树，写仙境恍惚。

争晚：争先在暮色中投宿。

秦人语：桃源中人自言避秦时事。

寿醑：美酒。

　　何澹，南宋人，乾道年间进士，官至枢密院事，晚年退居，词数首传世。此词题为桃源忆故人，借桃花源意象写访旧寻仙：拍堤芳草、洞口青山、桥边旧路，皆忆中之景。其仕途风波后的出处感慨，或与词中今人忍听秦人语、只有花无今古的冷眼相表里，本事作年难确考，姑以字面通释。

此词借桃源旧题翻出新意。起拍「拍堤芳草随人去」以芳草随人写别情之无可挽留，「洞口山无重数」以山重水复写仙源难觅，一去一隔，忆故人的题旨已暗伏其中；「翦朝露成树。争晚渔翁住」两句写恍惚迷离之境，露能成树、渔翁争宿，皆非人间常理，正是桃源世界的奇异光影，虚实相生。

过片「今人忍听秦人语。只有花无今古」是全篇警策——桃源中人自言避秦，而今人听了何忍；花无今古则人事有代谢，一冷眼便照见兴亡，思致极深。结拍「欲饮仙家寿醑。记取桥边路」以希望收束，仙醑可饮而路径须记，向往与疑惧并见。全词意脉在似梦似真之间，冷语与痴语相济，深得忆故人题面的怅惘之致。

再看他的恍惚笔法：朝露成树、渔翁争晚，皆寻常字面而非常理之事，正是传说世界的质感；今人与秦人对举，一言避秦之古，一言听语之今，花无今古一语把仙境的永恒反衬人间的短暂。结句记取桥边路似叮咛又似自惑，怅惘不尽。

起结之间芳草、山重、朝露、飞雪诸景皆为人而设，仙境愈奇，忆故人之思愈切，题目桃源忆故人五字在景语中处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