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凉

译文

　　窗外月色把梅花映得洁白。夜堂幽深，烛焰摇曳红影，绣帘垂覆额际。半醉的佳人当筵而坐，寒夜中也留住了春色。深藏的情意，都在四弦轻拢慢捻中流露。香坞花间缓步，听啄木声声；翠微山畔，细步宛如仙人屐齿轻落。眼波顾盼流转，正趁娇媚的节拍。人间这样出色的技艺真是难得。尊前相逢便是有缘，何须平日相识。愁绪虽浅而恩情极深，千万种心意，惆怅的是与故人云天相隔。只怕久立久了，纤细的红鞋难以承受。想以明珠相赠换一曲，不知她肯不肯，只愿在绿窗深处，长共春光彼此怜惜。且莫恼乱，坐中宾客的心绪。

注释

垂额：帘幕垂覆门额。

四弦轻摘：琵琶四弦，轻摘指弹奏指法。

香坞：花木深处的屋坞。

翠微：青翠山色。

星盼转：眼波如星顾盼流转。

底须：何须。

弓鞋红窄：旧时女子缠足所着红鞋，窄小。

恼乱：搅扰心绪。

　　姚勉，南宋后期人，宝祐元年状元，不畏权贵，文名藉甚。词题下自注妓唤惜善琵琶、程秋干席上作，可知此词为宴席上为琵琶妓惜善而作，写其半醉当筵、四弦寄情的姿态。宋季士大夫宴集听曲之风盛行，状元才子为歌妓赋词正是当时风气，本事清晰而作年难确考，词中「底须相识」云云，尤见席间倾赏之豪兴。

上片由外景写入：「窗月梅花白」以月光与梅色并白起境，清寒中「烛摇红影」一点暖色，冷暖相映。「寒处也留春色」是全篇眼目，席上琵琶声色，正是寒夜里留驻的春光；「深意在、四弦轻摘」把无限心事托付弦上，写技艺而不直赞，只从深意见之，最是高浑。「星盼转，趁娇拍」以眼波应节拍，声色与姿态并写，人物呼之欲出。

下片议论抒情并进，「向尊前、相逢有分，底须相识」以旷达语写倾盖如故，笔致洒脱；「愁浅恩深千万意」对举浅深，概括歌者情态，惆怅云天相隔又添身世之感。「怕立损、弓鞋红窄」细笔怜惜，「换取明珠知肯否」问得痴而雅。结拍「休恼乱，坐中客」忽然掉转，以主人口吻安抚满座，将听曲的痴迷轻轻收住，谐趣与深情并见。全词章法开合自如，写琵琶曲、写惜善其人、写席间情事三者交织，是宋季社会风情的生动记录。

再看全篇的声色调度：月白、烛红、星盼、弓鞋红窄，色彩明暗错落；四弦、娇拍、啄木，声与声相应。状元之笔不避俗字艳语，而以章法驾驭，散而不乱。题下自注与词中休恼乱坐中客互为照应，可见当时席间实况，词史价值亦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