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落魄

译文

　　鸾镜孤悬，月轮残缺。整整两春满怀惆怅，你的音信全然断绝。如今若是辜负了当年的时节情分。也真信这段欢缘，早已像狂结一样牢牢系在衣襟上，解也解不开。若问相思要到何处才得止歇。那么与你相逢之时，便是相思的尽头。纵然别后处处留心，终究还是别离。也须等到重逢之日，再细细把相思之情说个明白。

注释

鸾孤月缺：鸾镜孤悬、月轮残缺，喻离人分处、团圆无期。

音尘绝：音信断绝。

欢缘：欢爱情缘。

衣襟结：情结系于衣襟，喻缠结难解。

彻：终了，穷尽。

尽饶：纵然任凭。

　　晏几道为宰相晏殊幼子，人称小晏，与其父并称二晏，家道中落后沉沦歌酒之间，词多追怀旧欢、深婉真挚。此词写与所恋之人两载暌隔、音书两绝的煎熬，以「鸾孤月缺」起，以「细把相思说」结。所怀何人、作于何年已难确考，当是其潦倒后追忆欢缘之作，别恨与期盼交织，正是小晏词一贯的深情口吻。

此词发端便是对仗式的比兴，「鸾孤月缺」四字既状镜与月之形，又暗喻人事的离散，一个孤字、一个缺字先立起团圆的反面，「两春惆怅音尘绝」再以时间的漫长与音书的断绝两层落差承之，起势凝重而无一字虚设。「信道欢缘，狂向衣襟结」以结字收摄，情缘如绳结缠束于身，欲解不能，语意奇崛而情致沉挚。

过片自问自答，「若问相思何处歇。相逢便是相思彻」，把无休无止的相思推到极处——唯有相见方能了结，近乎痴语而愈见其真。「尽饶别后留心别」再宕开一层，纵使别后处处留心，依旧是别离，遂逼出「也待相逢。细把相思说」的收束，将万斛心事悬于未来一晤之上，悬望愈深则今日之痛愈显。全词短句促节，回环相扣，相思二字三见而不嫌其复，以拙重之笔写至深之情，正见小晏本色。

再看他用字的分量：孤、缺、绝、狂、歇、彻，一路皆斩钉截铁之字，把相思写到无路可退；而结处忽然放缓，用细把二字把千钧之恨化作絮絮低语，刚极转柔，情愈见其厚。此类以直语见深情的写法，与晏几道善用今昔对照的惯技一脉相承，读之如闻其夜半自语，真挚处正在不假雕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