愁倚阑令

译文

　　春罗衫薄，酒醒后生寒。梦刚刚残。斜倚着枕，片时云雨之事，已经隔了关山。楼上斜日照着阑干。楼前路，曾试过雕鞍。拚却一襟怀远的泪水，倚着阑干看。

注释

春罗：春天的罗衣。

云雨事：指梦中欢会。

关山：喻梦醒之后人各一方。

雕鞍：华美的马鞍，指旧日同游骑马之地。

拚却：甘愿、不惜。

　　晏几道，字叔原，号小山，晏殊第七子，性孤介，不肯一傍贵人之门，仕途偃蹇，惟以词名世。此词写梦醒怀人之情，当是其中年以前歌席侑觞之作，约成于汴京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春罗薄，酒醒寒。梦初残」，三字三句，薄、寒、残三字层层收逼，酒醒之寒与梦残之冷交相侵袭，入手便是一派凄紧。「欹枕片时云雨事，已关山」，梦只片时，醒来即已关山万重，片时与关山两相激荡，梦境之甜与醒境之远俱在其中，小晏笔力正在此种对比的细密处。

「楼上斜日阑干。楼前路、曾试雕鞍」，由楼上转到楼前，斜日阑干是今日之景，楼前之路是旧日试马之地——同一路面，今日惟余斜照，旧游之痛全以地点的重叠写出。「拚却一襟怀远泪，倚阑看」，结二句最痴——明知远人无凭，甘愿流尽一襟泪去倚阑看，拚却二字是把痛苦当作自愿领受的牺牲，痴绝亦深绝。全词由梦而楼而路而泪，空间步步外推，情却步步内收，是小山令词的家法门径。

再析其心理刻度，片时与已关山，是时间之短与空间之远的极不对称，梦的失信全在此对比中；曾试雕鞍与倚阑看，是同一地点今昔两用的笔法，路不知而人知，物是无恙而人事全非。拚却二字尤当细味，明知看亦无益而甘愿看尽，泪是自找的，苦是自领的，小山词的痴正在这份自觉。全篇一气卷舒，愁倚阑调名与词情合一，可谓调如其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