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子（和）

译文

　　腊月将尽的时节，为踏槐花的科举忙得要死。可叹蝉声一起，早已是斜阳。今夕是何年，白骨照着沙场。天上人间都是梦，像石火一闪，像镬中沸汤。人们如今且免了应举之秀才的劳碌，只是误了成才安邦。驰骋大马，试弄长枪。说与儿辈，书里自有膏粱。万万年下来同是一轮月亮，砍不尽的，是广寒宫的桂香。

注释

小年：腊月，一说指年岁将尽之时。

底死：拼命、至死，宋元俗语。

踏槐：唐代举子赴试多在槐花黄时，踏槐花代指应科举。

石中火：石中迸出的火星，喻生命短促。

镬中汤：锅中的沸水，喻世事翻腾。

秀、才康：指秀才、才俊之名分功业，此处字面俚俗，姑按字面通释。

膏梁：肥美的食物，喻书中自有富贵。

广寒香：月宫桂树的香。

无何有翁生平不详，当为宋元之际的隐逸词人，托名庄子所谓无何有之乡之翁，词多愤世之语。此词和他人之作，写乱世之中科举无用、书生误身之慨。词中白骨沙场当指宋末兵乱，广寒香云云又以月中桂树作旷达收束，当是宋亡前后感时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俚语写大悲，起拍「小年底死踏槐忙」劈头便是讥讽：读书人至死还在为科举奔忙，踏槐二字把功名之途写得又热又空。接着「叹蝉声，早斜阳」，蝉嘶与斜阳一凑，热热闹闹的功名场忽然现出日暮之相，转折只在毫厘之间。「今夕何年，白骨照沙场」是全词最沉痛处：不知今夕何年的恍惚与白骨照沙场的惨烈并置，乱世之相扑面而来。

「天上人间都是梦，石中火，镬中汤」连下三喻，梦、石火、沸汤，皆言幻灭之速，把人世的挣扎一笔荡空。下片「说与儿门，书里有膏梁」是愤极的反语：书里固有膏粱，然而乱世之中读书人只落得驰马试枪，才与用两误。「万万古来同一月，斫不尽、广寒香」结得极妙：人间的功名、劫难万般翻覆，月与桂香亘古如一，吴刚斫桂而桂不可尽，正喻此心此香之不可磨灭，愤词忽入旷达，境界一宽。

全篇俗语、险语、警语相间，读来粗服乱头，而家国之痛与天问之思俱在其中，是宋末遗民词中别调。愤语与旷语相激，俗字与雅典并用，乱头粗服中自有大悲凉，此词所以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