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（赋湘梅）

译文

　　玉色沁着唇脂，香气迷了眼花，肉红初映仙裳。湘水岸边春冷，是谁剪下茜云的香。疑是潘妃刚刚起身，霞光侵脸，微印宫妆。还疑是，寿阳公主凝醉，无语倚着含章殿。绛绡，清泪冷，东风寄远，愁损红娘。笑那李花凡俗桃李俗气，蝶喜蜂忙。不要把杏花轻率相比，怕杏花、不敢承当。飘零之处，还随流水，应去误了刘郎。

注释

湘梅：湘中之梅。

眼缬：眼花，谓香浓目眩。

肉红：浅红色。

湘皋：湘水之滨。

茜云：绛红色云霞，喻梅花。

潘妃：南齐东昏侯妃，喻梅花娇艳。

寿阳、含章：宋武帝女寿阳公主卧含章殿檐下，梅花落额成妆，为梅花妆之典。

红娘：喻梅枝。

误刘郎：用刘晨阮肇入天台逢仙及前度刘郎事，谓落花随水使人误认仙源。

　　周密为宋末元初著名词人与词学家，号草窗，寓居杭州，词风清丽绵密。此词题作赋湘梅，是咏湘地梅花之作。草窗咏物惯以人事典故与梅之神理互映，此篇潘妃、寿阳、刘郎诸典层出，当作于其晚年居杭时期，宋亡之后，咏梅或有故国之思。

此词赋梅，通篇不直说梅字，而以色、香、典层层幻写，是草窗咏物密丽一路的代表作。起笔「玉沁唇脂，香迷眼缬，肉红初映仙裳」，三组四六字连下：玉沁唇脂写色之润，香迷眼缬写香之浓，肉红映仙裳写姿之丽，六字一色，六字一香，六字一态，梅之神采已足。「湘皋春冷，谁翦茜云香」，湘皋切题面湘字，翦字奇，茜云之香竟似有人剪裁而成，谁字一问，遂将梅从物引向人。

「疑是潘妃乍起，霞侵脸、微印宫妆。还疑是，寿阳凝醉，无语倚含章」，是全词构思的核心：一梅两疑，先疑潘妃乍起，再疑寿阳公主醉倚含章，寿阳梅妆之典尤其贴切，梅与人至此完全莫辨。两个疑是盘旋而下，咏物遂成一种恍惚的美丽错觉。换头「绛绡，清泪冷，东风寄远，愁损红娘」，由幻象折入愁境：绛绡是红梅的花瓣，也是相思的泪帕，东风寄远而红娘愁损，梅事与人情一齐沉入怀远之思。

「笑李凡桃俗，蝶喜蜂忙。莫把杏花轻比，怕杏花、不敢承当」，故贬群芳以尊梅：李花凡、桃花俗，蝶蜂只爱热闹；甚至不许拿杏花来比，怕它不敢承当。层层抑扬，梅之孤高自见。「飘零处，还随流水，应去误刘郎」，结拍以刘郎事收束：梅瓣随流水而去，怕要使寻仙源的刘郎错认了路。飘零之梅犹有余情，用典轻灵，余韵缥缈。全词色香典三者互织，密丽中有空灵，是南宋咏物词的精工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