幔卷帘

译文

　　绝了羽毛书信，沉了鱼腹之书，埋花葬玉般的人事，杳杳的悲伤着往事。对着一盏寒灯，数点流萤，悄悄的画屏上，是巫山十二。蕣花似的脸庞星一样的眼眸，蕙质的性情兰样的心性，一旦都成了流水。纵使有、甘泉画工的妙手、洪都方士的法术，又有什么用处。香闺宝砌。临妆的地方，迤逦的苔痕青翠。更不忍心看她，绣残的鸳鸯枕侣，如今还留有，啼湿的粉渍。好梦不来，断云飞去，黯黯的情思没有边际。空自饮尽香醪，无奈向愁肠，消遣没有办法。

注释

绝羽沈鳞：羽为雁，鳞为鱼，皆书信代称，谓音信断绝。

埋花葬玉：喻佳人亡逝。

巫山十二：巫山十二峰，用楚王神女典，忆旧欢。

蕣脸：木槿花般易谢的美颜。

甘泉妙手：甘泉宫图画美人故事，喻再写真容。

洪都方士：用临邛道士鸿都客上穷碧落下黄泉觅杨妃魂事，喻招魂无术。

鸳侣：绣有鸳鸯的枕衾。

断云：离散之云，喻人亡。

　　李甲为北宋后期词人，字景元，善作令慢，词风婉丽。此词为悼念所欢之作，慢声长调，铺叙哀思。北宋士人与歌妓的情缘词多托于巫山云雨之典，此篇埋花葬玉云云，当是伊人亡故后追念前事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悼亡，以慢词长调层层铺叙，把一段逝情写得幽邃沉痛。起笔「绝羽沈鳞，埋花葬玉，杳杳悲前事」，四字对句连下：音书断、玉人亡，绝、沈、埋、葬四个动词一气贯下，起势便如落井之石。「对一盏寒灯，数点流萤，悄悄画屏，巫山十二」，寒灯、流萤、画屏皆眼前实境，巫山十二则是记忆的幻境：旧欢如神女缥缈，只在屏山曲折间浮现，虚实相生，是长调铺叙的妙处。「蕣脸星眸，蕙情兰性，一旦成流水」，朝开夕落的蕣花喻其容颜，蕙兰喻其性情，内外并写而皆付一旦二字，流水之叹倍觉残酷。

「便纵有、甘泉妙手、洪都方士何济」，借汉宫图形与唐家觅魂两大典故反说：纵有丹青妙手、招魂方士，也唤不回此人，何济二字斩钉截铁，把一切痴想亲手掐灭，是全词最痛处。换头「香闺宝砌。临妆处，迤逦苔痕翠」，回到伊人旧日居所：临妆之处已生苔痕，物是人非以苔翠的冷色写出。「更不忍看伊，绣残鸳侣，而今尚有，啼红粉渍」，绣枕上犹存泪渍粉痕，尚有二字使人不忍卒读，遗物之痛甚于新丧。

「好梦不来，断云飞去，黯黯情无际」，梦不肯来，云已散去，连虚幻的慰藉也无。「谩饮尽香醪，奈向愁肠消遣无计」，谩字与无计收束：酒尽而愁仍在，全词遂成无可逃遁的愁城。此词四字句连绵，声情呜咽，铺叙有层次、用典能反说，是北宋悼亡情词中的沉郁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