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芳讯（湖上春游，继草窗韵）

译文

　　面对芳昼。为什么怕冷添衣，为伤春而疏远了酒。正是绯桃红得像火，相看自然依旧。闲帘深深掩住梨花雨，谁问候东阳一样的瘦。多少时日，涨绿的莺枝，落红的鸳甃。堤上宝鞍疾驰。记得草色薰着晴光，波光摇动山影。苏小门前，题字还存在吗。繁华短梦随流水，空有诗千首。更不要说，张绪风流似柳。

注释

草窗：周密号草窗，李彭老与周密唱和。

怕冷添衣：春寒中添衣，见疏懒多病。

绯桃：红桃。

东阳瘦：沈约任东阳守时瘦损，喻因愁而瘦。

涨绿：春水上涨呈绿色。

鸳甃：砌成鸳鸯纹的台阶砖甃。

苏小：钱塘名妓苏小小，借指西湖。

张绪：南齐人，风流似柳，典见南史，谓旧日风流难再。

　　李彭老是宋末杭州词人，与周密、吴文英等游，词风清丽近梦窗。此词题作湖上春游继草窗韵，是步周密原韵的西湖春游之作。时当宋亡前后，湖山虽在而繁华将歇，词中短梦流水云云，隐然有黍离之感，当作于其晚年。

此词步周密韵而写西湖春游，妙在满纸春色皆是愁绪的倒影。起笔「对芳昼。甚怕冷添衣，伤春疏酒」，芳昼本宜游赏，词人却怕冷、疏酒，一甚字见出百无聊赖：春愈芳而人愈怯，起势便逆。「正绯桃如火，相看自依旧」，桃花依旧如火的物是人非之感暗转，与下文相呼应。「闲帘深掩梨花雨，谁问东阳瘦」，帘掩梨花雨是外景，东阳瘦是内身，谁问二字冷极，无人存问的孤怀与沈约之瘦重叠，是全词最深的叹息。

「几多时，涨绿莺枝，堕红鸳甃」，涨绿与堕红对举，一升一降之间春已过半，几多时之问含着岁月催人的惊心。换头「堤上宝鞍骤。记草色薰晴，波光摇岫」，由眼前游踪引出旧忆，草色薰晴、波光摇岫六字写西湖晴光，明丽如画，与上文帘雨瘦人恰成明暗两面。「苏小门前，题字尚存否」，以一问点出时间：当年题壁，字迹尚在否？繁华之易逝，问得轻而痛得深。

「繁华短梦随流水，空有诗千首」，是全篇警句：繁华如短梦付与流水，所余唯诗千首，而空字又把这千首诗也一并抹了，双重幻灭。「更休言，张绪风流似柳」，借张绪典收束：风流似柳的人与事，都休再提。全词以问语与虚字盘旋成韵，丽字写哀，是梦窗一路的密丽与凄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