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长（柳浪闻莺）

译文

　　翠色迷蒙了倦舞的柳枝，红色驻留在渐老的妆容上，流莺害怕与春天作别。禁烟寒食已经过去，东风吹得柳条如钚铁般颤动。游人的怨恨，像柔韧的带子打了结。更被唤醒的，是那羽喉宫舌般的莺啼。画桥已远，认不出绵蛮鸣叫的莺儿，傍晚的船桨空自停歇。怎比得上涌金楼前，燕燕归来，钩起暮色中的帘幕。画梁上相对呢喃传递着消息，香泥衔来砌下的花屑。昆明池的旧事，不必再说。枉自梦绕建章宫阙。清晨啼叫的地方，稳稳停着金狨，双灯笼映着月色。

注释

翠迷倦舞：柳枝翠色迷蒙，如倦于飞舞。

红驻老妆：红花停留，如美人老妆。

禁烟寒食：寒食节禁烟火。

钚铁：形容柳条细硬颤动。

柔带结：愁思如带结。

羽喉宫舌：形容莺啼声婉转如乐。

绵蛮：鸟鸣声。

昆明事：指汉武帝凿昆明池的旧事，喻繁华成空。

建章宫阙：汉代宫名，喻往日盛景。

金狨：金色猿猴形饰物。

　　张矩是南宋末年人，曾作西湖十景组词，柳浪闻莺为其中之一。此时宋亡前后，西湖虽仍繁华，词人笔下已透出兴亡之思。柳浪闻莺本以春莺啼柳著称，词中却处处用「怕与春别」「休更说」等语，将咏景与怀古打成一片，当是感伤时世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咏西湖十景之一的柳浪闻莺，却不肯停留在描摹莺声柳色的表层，而是将一座名景写成了盛衰的见证。起笔「翠迷倦舞，红驻老妆」，翠与红两两相对，迷与驻各具情态，柳如倦舞，花似老妆，起手便给明媚春景蒙上一层迟暮之气。「流莺怕与春别」一句尤妙，莺本不解愁，一个「怕」字便使无知的鸟雀有了心事，景中含情，为全词定下伤春的基调。

「过了禁烟寒食，东风颤钚铁」，点明时序已在春深，钚铁之喻写柳条在风中颤动，质实而奇峭。「游人恨，柔带结」，将无形的离恨化作有形的带结，柔中见韧。「更唤醒、羽喉宫舌」，莺声以宫羽相配，见出词人听莺之细。「画桥远，不认绵蛮，晚棹空歇」，人去桥空，莺啼犹在而无人倾听，空歇二字冷然收束上片。

下片转出对比，涌金楼前燕燕归来、对语画梁，恰与上片画桥之寂形成反照。而「昆明事，休更说。费梦绕、建章宫阙」，借汉家池苑宫阙暗指临安旧梦，繁华终付一梦，语极沉痛。结句「稳击金狨，双灯笼月」，以灯火月色收束，静景中余哀不尽。全词章法由景入情、由今吊昔，炼字精严，是宋末咏景词中寓黍离之悲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