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一曲阳关唱到令人肠断之处，临着风，凄然面对离别的酒杯。红妆歌女提起高亢的曲调，十分殷勤地斟酒。古来多的是聚散之事，正像岭头的云。
昨夜晴空万里，一轮明月，向人无限多情。娟娟月色今夜照满空庭。一帆随浪远去，月光却照着画船轻快前行。

注释

阳关：阳关曲，王维渭城朝雨诗谱为送别之歌，唱至三叠最断人肠。

惨对离尊：凄然面对离别之酒尊。

揭调：提起高亢的曲调。

十分斟：斟酒十分满，谓殷勤。

岭头云：山岭上飘忽聚散的云，喻世事离合无常。

娟娟：明媚美好貌。

虚庭：空庭。

一帆随浪去：谓行者扬帆随浪远去。

画船：饰画的船。

　　米友仁（1074－1153？），字元晖，米芾长子，世称小米，南渡后官至兵部侍郎、敷文阁直学士，以书画名世，水墨云山开一代风气。此词写江上送别，上片离筵，下片月夜，当是其南渡后宦游江浙时席上赠别之作，作年约在建炎、绍兴间。

此词妙处全在下片的一轮明月：上片写别筵之惨，下片写月光之多情，一惨一多情，遂使寻常送别有了翻案的意趣。起拍「一曲阳关肠断处，临风惨对离尊」，阳关唱到断肠处，风里凄对离杯，送别词的老题面一气写足；「红妆揭调十分斟」，歌女提起高腔，酒斟十分——曲高酒满，殷勤与惨切并在一筵，人物声色俱全。

「古来多聚散，正似岭头云」，随即以一句达语自宽：聚散如岭头之云，古来如此——话说得旷达，正是为了按下惨绪，也为下片的月色让出地步。下片「昨夜晴霄千里月，向人无限多情」，昨夜之月千里晴霄，向人多情——月能多情，人反无绪，一反一正，情味顿出。「娟娟今夜满虚庭」，今夜娟娟月色照满空庭，昨夜、今夜连写，是送客后独归的时序。

结拍「一帆随浪去，却照画船轻」，一帆随浪远去，月光却照着画船轻行——此月照离人，两下里都在光中，王人隔千里共明月之意化入江行实景，月之多情至此有了着落：聚散如云者，人事也；千里相照者，月色也。全词上片以曲酒写惨，下片以月写慰，一紧一松，收在画船轻三字上，轻字既是船轻，也是心绪经月光抚过后的微轻，结得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