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游宫

译文

　　东风捏就的腰儿纤细。系着滴粉的裙子也撑不起来。从来只习惯在掌中细看，怎忍心在、烛花影里。酒红应是铅华褪尽。暗暗蹙损了、眉峰双翠。夜深点紧绣鞋儿，靠在那个、屏风立地。

注释

捏就：捏成，喻腰肢如东风巧手所塑。

滴粉裙：裙带垂粉之饰，极言其轻细。

掌中看：用汉成帝掌上飞燕之典，喻体态轻盈。

铅华：妆粉。

蹙损：蹙皱，谓愁眉紧锁。

点緉：緉为鞋一双，点緉谓着一双绣鞋。

立地：站着。

　　陆凝之字仲永，号石室山人，华亭人，南渡后隐居山泽，词工而名不彰。此词写歌姬或侍儿的娇怯之态，腰细裙轻，掌中惯看，烛影之中不忍相看；下片写其酒褪铅华、眉蹙双翠，夜深立向屏风，娇憨与幽怨并见，当为其早年游历中都或幕府席上倚声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娇小女子之态，全篇以细笔勾描，化工之妙全在动词与分寸感。上片起句「东风捏就腰儿细」极奇：腰之细不是生就，而是东风亲手捏就的，一个捏字把春气人格化，仿佛造化以风为指，塑出这般纤腰；「系滴粉裙儿不起」承之，裙轻得系不住、挂不起，极言其体态之轻。「从来只惯掌中看」用掌上飞燕之典，言其轻盈堪置掌上，是对上两句的总束；「怎忍在、烛花影里」忽然一折——如此娇怯的人儿，怎忍心看她立在烛花影里，怜惜之情至此点破，上片遂由赏而转为怜。

　　下片换一场景写其愁态：「酒红应是铅华褪」——面上酒红，应是铅华褪尽之色，酒意与妆残并写，人在醉与醒之间；「暗蹙损、眉峰双翠」承之，眉峰暗暗蹙损，愁在眉间而不在口，含蓄之至。「夜深点緉绣鞋儿，靠那个、屏风立地」是全篇最传神的收束：夜深了，着一双绣鞋，倚靠在那个屏风旁边立着——「点緉」「立地」皆是当时的口语，三句纯用白描，把一个夜深无眠、倚屏而立的小女子写活了；立在那里做什么？等谁？都不说，只留下一个屏风边静立的剪影。全词上下两片，一写娇态，一写愁态，皆从观看者的怜惜眼中出之，语极俚而味极隽，是南渡前后市井小词的真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