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

译文

　　取唐人「白衣闲亦贵，何必谒天阶」之句。友人池袭父邀我同赋，因而作长短句赠他。禁鼓蓬蓬作响，忙坏了公侯贵人，都奔走在穴城般的影子中。正是花前的豪士宿醉未解，松间的逋客清梦才浓。龙尾是危机所在，犀带围腰不过长物，何必飞书交结子公。人间世，只一个闲字，受用无穷。主人窗户玲珑。了悟富贵荣华回首皆空。在竹梧之侧，聚集先秦典录，于兰荪之畔，吟咏晚唐之风。琴声之外鸿雁归来，棋局旁边鹭鸶静立，天把一丘之荣给了此翁。至于孙刘之辈，枉自百年争战，一味雌雄。

注释

白衣：平民。

谒天阶：谒见天子而求仕进。

禁鼓：宫禁更鼓。

穴城：如虫穿穴城，喻奔竞者钻营忙碌。

宿酲：隔夜酒醉。

逋客：避世隐居之人。

龙尾：龙尾道，唐时登朝之道，喻仕途。

犀围：犀带围腰，官位之饰。

长物：多余之物。

子公：用汉陈汤「子公」故事，泛指权贵。

玲珑：明彻精巧。

先秦录：先秦典籍。

兰荪：香草。

一丘荣：一丘一壑之隐的荣光。

孙刘：孙权、刘备，代指争天下者。

雌雄：一决高下。

　　陈人杰为南宋后期著名词人，一生幕僚清客，足迹遍及江淮两浙，以《沁园春》一调写词三十一首，多感时愤世之作。此词前有小序，谓取唐人白衣闲亦贵之句，友人池袭父邀其同赋，遂以闲字立意作此赠之。词盖作于其游宦江湖、倦于奔竞之时，既是赠友，亦是自道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闲字立意，把南宋后期江湖士人的奔竞之疲与隐逸之乐写得痛快淋漓，是其三十一首沁园春中最见性情的一首。上片起笔「禁鼓蓬蓬，忙杀公侯，穴城影中」三句即是一幅京朝奔竞图：更鼓蓬蓬，公侯忙杀，「穴城」二字奇警——如虫穿穴般在城影中钻营，讥诮入骨。「正花前豪士，宿酲未解，松间逋客，清梦才浓」随即以两组对仗铺开闲人的对照面：花前豪士宿醉未醒，松间逋客清梦正浓，忙者自忙，闲者自闲，高下立判。「龙尾危机，犀围长物，何必飞书交子公」三句把仕途账目一笔笔算清：龙尾道上是危机，犀带围腰不过身外长物，何必飞书钻结权贵。歇拍「人间世，只闲之一字，受用无穷」以议论收束，闲之一字，受用无穷，是全篇主脑，亦是痛定思痛之言。

　　下片写池袭父的园居生活，「主人窗户玲珑。悟富贵荣华回首空」从窗户之玲珑写主人胸次之澄澈，悟字一顿，荣华皆空，与上片奔忙者恰成两路。「向竹梧侧畔，聚先秦录，兰荪里许，吟晚唐风」四句写其读书吟咏之乐，竹梧兰荪之间，上诵先秦，下吟晚唐，清雅之至。「琴外鸿归，棋边鹭静，天把一丘荣此翁」是全词最悠闲的笔墨：琴停鸿归，棋罢鹭静，天意竟把一丘之荣付与此翁——「荣」字用于隐居，反用得妙，隐逸自有天地之荣，胜过簪缨万倍。结拍「孙刘辈，枉百年争战，一昧雌雄」以孙刘争天下作反衬：百年争战，枉自雌雄，到头来哪如这一丘一壑。全词议论痛快，对仗工稳，愤世与慕闲两面相激，深见龟峰词旷达激烈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