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

译文

　　年衰而人老。精神矍铄却形容支离，君莫笑。白日青天之下。我自心情胜过少年。超凡而入妙。游戏神通，随意所至。酒中之圣、诗中之仙。在虚空里舞棹行船，驾着铁船。

注释

矍铄：老人精神健旺貌。

支离：形体衰残。

白日青天：光明磊落之境，亦喻坦荡胸怀。

超凡入妙：超越凡俗、臻于妙境。

游戏神通：佛家语，谓佛菩萨随意示现、自在无碍，此借喻老来放达。

酒圣诗仙：善饮之豪与诗才之逸。

舞棹：挥桨。

驾铁船：禅家习语，铁船浮海喻不可能之事，此言其游戏三昧、自出奇趣。

　　朱敦儒晚年遭遇本已尴尬：早年以隐士高名屡辞征召，晚年却应秦桧之召出为鸿胪少卿，桧死旋被废黜，士论惜之。废退之后返居嘉禾岩壑，放浪烟水间以自遣。此词写衰年放达，自称「心情胜少年」，能「舞棹虚空驾铁船」，正是其废黜后以旷达自持的自写照，约作于居嘉禾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为衰年自嘲兼自许之作，全篇以「老」字开篇，却无一句老态，反笔写来，满纸倔强。上片起句「年衰人老」四字直陈事实，毫不讳言；「矍铄支离君莫笑」承之，「矍铄」与「支离」两个相反的形容词并置一处——精神尚健而形骸已衰——正是衰年最真实的写照，「君莫笑」三字既是挡人讥评，亦是自尊自持。三、四句陡然扬起：「白日青天。我自心情胜少年」，白日青天是胸中坦荡的背景，一个「自」字强调不论人如何看，我自信心情胜过少年，把颓龄一笔扫开。

　　下片「超凡入妙。游戏神通随意到」用佛家语自状境界，谓衰年修得自在无碍、随意所至的功夫；「酒圣诗仙」四字自封名号，把「嘉禾诗酒仙人」的自许落到实处。结拍「舞棹虚空驾铁船」最见奇气——在虚空里挥桨，驾一艘铁船远航，这本是禅家言不可思议之境的习语，词人拈来作结，以无理之语写自在之神：形骸衰老算什么，我自能于虚空中行船。全词五十八字而气骨铮铮，以俗语入词而不失豪纵，把晚境的尴尬转化成了笑傲的资本，正是希真晚年词「看破放旷」一路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