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霁

译文

　　叶落山明，暮江澄碧，楼阁倚在太虚般寥廓的天际。素手举起酒杯，从钗头笑着摘下金菊，满浮于桑落酒中。鬓云缓缓挽约。酒红拂破香腮之薄。细细酌饮。帘外任凭月影转过画阑之角。当年快意登临，如今异乡节物，难禁离索之感。故人已远，凌波仙步何在，惟有残菊与共寂寞。愁到断肠，无处安放。寄与寒香，凭它去问讯佳时，弄粉吹花，究竟为谁梳掠。

注释

木落：叶落。

太虚：天空。

飞觞：举杯劝饮。

金英：菊花。

桑落：桑落酒，古代名酒。

鬓云慢约：发鬓随意挽成。

拂破：沾污、晕开。

离索：离群索居。

凌波：用曹植《洛神赋》凌波微步之典，喻美人。

残英：残菊。

著：安放。

凭渠：凭它。

梳掠：梳妆。

　　曾纡字公衮，南丰曾氏之后，曾布之子，两宋之际文人，工词翰，遭蔡京排挤而仕途坎坷，晚年主管台州崇道观。此词写秋日登楼宴饮，上片忆当日欢会之乐，下片抚今追昔，故人零落，异乡逢秋，酒阑之后惟余断肠之愁。词盖作于其中晚年流寓时期，正值重阳前后，故有采菊浮酒之事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秋日楼头宴饮兼怀人之感，上片极乐，下片极悲，中间只用「当年」二字轻轻一转，今昔之痛遂不可收拾。上片起笔「木落山明，暮江碧，楼倚太虚寥廓」三句由近及远，叶落而山愈明，暮江一碧如染，楼头高倚天际，秋空之阔与人之高怀相称。「素手飞觞，钗头笑取，金英满浮桑落」三句写宴饮细节极有层次：素手举杯，自钗头摘下笑簪的菊花，满浮于桑落酒中，动作、颜色、酒香俱在，是宋人簪菊饮酒风俗的实录。「酒红拂破香腮薄」写微醺之态，酒晕上脸，拂过薄薄的香腮，「细细酌。帘外任教、月转画阑角」以闲淡收束，月转阑角而不觉，沉醉之久、兴致之酣尽在言外。

　　下片换头「当年快意登临，异乡节物，难禁离索」十二字把上片全部翻转——那些快意皆属当年，今日异乡逢着同样的节物，离索之感便再难自禁。「故人远、凌波何在，惟有残英共寂寞」承之而下，人去惟余残菊相对，寂寞二字双绾人与花。「愁到断肠无处著」直抒到极处，随即以「寄寒香与，凭渠问讯佳时」化实为虚——愁无处著，只得托付寒香，凭它去问讯故人：今年之菊开得正好，你却为谁梳掠、为谁簪戴？结拍以问作结，愁绪遂随寒香飘去，悠然不尽。全词章法开合极大，由乐入悲只借一转，深得两宋之际词人感事伤乱的家国之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