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（重九日集句）

译文

　　寒雁刚刚飞来，秋影中寒意袭人。霜林经风扫过，叶声枯乾。龙山落帽已是千年的往事，我对着西风，依然端正地整好头冠。兰草凋残可佩于身，菊花可以佐餐。人情与时事，半是悲哀半是欢颜。只将酩酊大醉来酬答佳节，再把茱萸拿在手里仔细观看。

注释

龙山落帽：东晋孟嘉九月九日宴于龙山，风吹帽落而不觉，传为名士风流佳话。

乾：同「干」，干燥。

兰委佩，菊堪餐：化用屈原以兰为佩、夕餐秋菊落英之意，喻高洁自守。

酩酊：大醉貌。

茱萸：重阳登高所佩香木，旧俗用以辟邪。

　　黄庭坚为苏门四学士之首，江西诗派开山之祖，一生因党争屡遭贬谪。晚年谪居黔州、戎州一带，身处瘴疠而襟抱自适。此词题为重九日集句，所谓集句，即缀集前人成句以成篇章，可见其腹笥之博。重阳登高本为欢会，而词人于贬所逢节，孟嘉落帽之雅与茱萸在手之思相纠缠，悲欢交集。约作于戎州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集句体写重九，却毫无拼凑之痕，足见点铁成金的手腕。起句「寒雁初来秋影寒」连用两「寒」字，雁寒、影亦寒，一开篇便把秋气逼到眉睫之间；「霜林风过叶声乾」的「乾」字尤见锤炼，风过霜林，叶声枯脆，是听觉里带出触觉的萧瑟。三、四句忽然宕开：「龙山落帽千年事，我对西风犹整冠」。孟嘉落帽是晋人的潇洒，词人偏说那是「千年事」，言外是风流云散、无人可继；而「犹整冠」三字与「落帽」针锋相对——孟嘉任风吹帽落而不觉，我却要端端正正扶好头冠，一落一整之间，写尽乱世文人自持身分的倔强。

　　下片「兰委佩，菊堪餐」连用屈原《离骚》意象，兰虽凋残仍可佩，菊虽秋深尚堪餐，是于困顿中自申高洁之志。「人情时事半悲欢」一句总括世情，把节日的欢与身世的悲并置一语，正是集句重阳的两难心境。结拍「但将酩酊酬佳节，更把茱萸仔细看」以两个动作收束：既然悲欢各半，且付大醉；茱萸在手，细细端详，所看者岂止一枝草木，实是光阴、身世与故人。全词以杜牧九日齐山登高诗为骨，熔铸重铸，古意与新愁相激荡，深得山谷晚年沉郁顿挫之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