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淘沙（重九）

译文

　　明洁的露水浴洗着稀疏的梧桐，秋意满布帘栊。掩上琴无语相对，心中忧思忡忡。掐破东窗的窗纸窥看皓月，芙蓉花早已开放。前尘往事渺茫难寻，如烟水间一只孤鸿。一杯酒中，重九佳节又成虚度。西风不懂得把愁绪吹散，只把帽子吹落，真恨透了这西风。

注释

帘栊：窗帘与窗棂，代指居室内外。

忡忡：忧愁不安的样子。

掐破东窗：指抠破窗纸以窥月，写闲寂之态。

芙蓉：此处当指秋日木芙蓉。

烟水孤鸿：烟雾迷蒙的水面上孤飞的鸿雁，喻前事渺远。

吹帽：用晋人孟嘉重阳落帽典故。

不解：不懂得。

恨杀：恨极。

　　蒋捷为宋末词人，咸淳十年进士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抱节终身，世称「竹山先生」，与周密、王沂孙、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。其身历亡国之痛，词多黍离麦秀之感。此词咏重九，约作于晚年隐居太湖竹山一带时期，重阳本是登高会友之节，而词人茕茕独处，抚琴无言，把酒成空，节序之感与身世之悲交织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重九而不作寻常登高语，通篇以清冷之笔写孤寂之怀。起句「明露浴疏桐」五字便定下基调，露是明露，桐是疏桐，一「浴」字使秋物皆有洗练之姿，「秋满帘栊」则把秋意从庭院引入室内，人已被秋色围裹。第三句「掩琴无语意忡忡」最见笔力，琴可掩而心不可掩，以「无语」二字写尽欲说还休的沉郁。「掐破东窗窥皓月」是极细腻的动作描写，一个「掐」字写出久坐无聊、百无聊赖中的偶然兴会，而所见惟有皓月与早发的芙蓉，清绝亦孤绝。

　　过片「前事渺茫中，烟水孤鸿」以两个远景意象把回忆推远，孤鸿一点，渺在烟水，正是往事不可追摄的写照。「一尊重九又成空」之「又」字暗含年年皆然之慨，重九有酒而无侣，佳节遂成空过。结拍最堪玩味：「不解吹愁吹帽落，恨杀西风」。晋人孟嘉落帽是重阳风流佳话，词人却翻用其事——西风不懂得替人吹散愁绪，只晓得把帽子吹落，故曰「恨杀」。以无理之怨写有情之愁，怨得痴，恨得真，把重九无欢的郁结推到极处又不失词体之婉。全词意象清峭，用典浑化，深得竹山词冷艳沉郁之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