瀛台侍直七月至九月得十六首 其八

译文

　　辇路历经三朝渐已荒芜，谁知海淀竟已桑田变迁。经年在春耦斋中的进膳，如一场短梦，无人再记得毅皇。

注释

辇路：帝王车驾所经之路。

三朝：历三个朝代。

生桑：沧海桑田，喻世事变迁。

春耦斋：西苑斋室名。

毅皇：同治帝谥毅皇帝，指同治。

　　陈宝琛为晚清重臣，早岁清流敢言，后被召为帝师，入直南书房。此组诗作于瀛台侍直期间，追忆同治旧事。诗人以三朝耆旧之身重经禁苑，抚今追昔，当是复召入直前后所作，作意寄慨于废兴之际，存一代故实。

此诗为瀛台侍直组诗之一，二十八字中含三朝兴废之慨。起句「辇路三朝渐就荒」，辇路者御道也，三朝者历同治、光绪、宣统也，御道渐荒，一「荒」字写尽禁苑冷落与王朝末运。次句「那知海淀转生桑」，用沧海桑田之典，言人事翻覆出于意料，与首句相承而翻进一层。

三四句转入旧事：「经年春耦斋中膳，短梦无人记毅皇。」春耦斋为西苑斋室，毅皇即同治帝。当年斋中一饭，如今已成短梦，而「无人记」三字尤为沉痛——宫殿犹在而记忆已湮，唯有诗人以耆旧之身独存故实。

就笔法言，全诗不用一僻典，纯以时间对照取胜：辇路荒、桑田变、斋膳如梦，层层收拢于「无人记」的寂灭，遗老伤逝之情与史家存照之意并见，是陈宝琛晚年七绝苍凉风格的一例。至若结句之妙，尤在以「短梦」承「经年」，以「无人记」承「渐就荒」，时间之长与记忆之短互相乖谬，兴亡之痛遂不待言而自深，此遗老诗最深婉处，读罢如闻叹息，其七绝之工，于此可概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