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赋传岩叟悠然阁）

译文

　　岁岁都开黄菊，千载只有一个东篱。悠然之趣只须这两个字，让人长笑退之的诗。自古以来这山原本就有，为何当时才被看见，这意趣又有谁知道。你起来再斟酒，我醉了不须推辞。
回首处，云正出，鸟倦飞。重上楼来，一句话实实在在与你相约。要把轩窗都题写遍，更让儿童都诵读得，《归去来兮辞》。万卷书有时用得上，放下手杖暂且耘籽。

注释

东篱：陶潜采菊东篱下。

悠然：陶诗「悠然见南山」。

退之诗：韩愈字退之，曾有咏南山诗而议者谓不如陶之「悠然」，谓明道不及传文。

端的：确实、真正。

归去来兮辞：陶渊明辞官归隐名篇。

植杖：荷蓧丈人植杖而耘籽，用《论语》事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一生以恢复为志，中年以后数度罢居带湖、瓢泉，筑「悠然阁」以陶渊明自况。此词题作「赋传岩叟悠然阁」，传岩叟当为友人，阁名取陶诗「悠然见南山」之意，词即为其题咏。作于带湖退居期间，具体作年难以确考，词中议论陶诗、笔录《归去来兮辞》，正是稼轩晚年笃好陶诗的写照。

　　此词以议论起，而议论中有真赏。「岁岁有黄菊，千载一东篱」起二句对得极重：年年黄花人皆有，千载东篱唯陶公一人，一个「一」字把陶诗的不可企及先立起来。「悠然政须两字，长笑退之诗」用宋人论陶之公案——韩愈写南山，堆垛满纸，而陶公「悠然」二字得山之魂，句法斩截，是与古人辩难的口吻，最见稼轩胸次。「自古此山元有，何事当时才见，此意有谁知」三问层层剥进：山自太古便在，为何待渊明一望方见？所得不在山而在「意」，此意难言，故惟有「君起更斟酒，我醉不须辞」，以酒代答。

　　下片「回首处，云正出，鸟倦飞」纯用陶文「云无心以出岫，鸟倦飞而知还」语，景语即道语，「重来楼上，一句端的与君期」承上启下，所谓一句之期，即是「都把轩窗写遍，更使儿童诵得，归去来兮辞」——把《归去来辞》写满轩窗、教儿童传诵，以传陶自任，胸襟与情味俱出。结拍「万卷有时用，植杖且耘籽」收得堂庑甚大：书卷有时而用，天未可期，且效丈人荷杖耕耘。以儒者出处之际的从容收束悠然之境，全词议论、写景、叙事打成一片，是稼轩闲适词中的上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