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柳

译文

　　无端地抹尽了白门的烟色，衰败丑陋如此只自怜。入世茫然如同枯槁之木，阅人多矣的是那寒蝉。楼头只挂着青天之月，水畔闲思那碧玉之年。憔悴一生是为了何事，江潭照影尚自缠绵。

注释

冬柳：冬天的柳树。

白门：南京城门，古多柳。

槁木：枯木。

寒蝉：天冷不鸣的蝉。

碧玉年：指少女之年。

蕉萃：憔悴。

江潭照影：江边照影。

　　赵函为清代词人、诗人。此《冬柳》七律咏冬柳而通体拟人：无端抹尽白门烟，衰丑如斯祇自怜；入世茫然同槁木，阅人多矣是寒蝉；楼头只挂青天月，水畔间思碧玉年；蕉萃一生缘底事，江潭照影尚缠绵——以冬柳写阅尽兴亡的迟暮之身。

　　首联「无端抹尽白门烟，衰丑如斯祇自怜」，无端地（冬风）抹尽了白门（南京）的烟柳之色；衰败丑老到这般地步，只有自怜——起笔便是柳的自白：春柳如烟是它的盛年，如今烟色被抹尽，自怜二字开口便是。颔联「入世茫然同槁木，阅人多矣是寒蝉」，入世以来茫然如同槁木（庄子「槁木死灰」）；阅人多矣，如今只剩一只寒蝉——柳下纳凉、柳畔送别，阅尽人间聚散，而自身已槁，「阅人多矣」四字把柳写成了老于世事的人。

　　颈联「楼头只挂青天月，水畔间思碧玉年」，楼头如今只挂着一轮青天月；水畔偶尔（间）想起碧玉年（碧玉，小家女，喻青春）——月是冬夜唯一的陪伴，回忆里只有「碧玉之年」的袅袅依依。尾联「蕉萃一生缘底事，江潭照影尚缠绵」，收束最痛：憔悴一生，究竟为着什么？——江潭照影，犹自缠绵！用庾信《枯树赋》「昔年移柳，依依汉南」之意：明知一生憔悴无谓，临水照影，却还缠绵不舍——对自己命运的不舍，正是全诗最深的悲哀。

　　全诗七律四联，柳即人，冬即暮年；清人咏物诗以物拟人至此，句句是柳又句句是阅尽兴亡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