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（小序：青涂堂上，三更才醒。国华赋词留别，我在席上和韵。青涂，是端仁堂的名字。）
宿酒醒时，算来只有、清愁而已。人正站在、青涂堂上，月光如水洗过一般。纸帐梅花的归梦惊觉，莼羹鲈脍的秋风已起。问人生、得意能有几时，我归去了。
你若要问，相思的事。料想长在、歌声里。这情怀只是，中年如此。明月何妨千里相隔，看你与我又是怎样。向着酒尊前、重约几时再来，江山正美。

注释

青涂：端仁家的堂名，序中自注。

宿酒：隔夜的酒意。

纸帐梅花：纸帐上绘梅，隐者寝具，兼写归思。

莼羹鲈鲙：用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鲈弃官归里事。

中年如此：《世说新语》谢安语「中年伤于哀乐」。

江山美：谓约再来时共赏江山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宋词坛领袖。此词有序，写席间和韵留别之事，「端仁」为陈端仁（陈岘），稼轩于福建任上或退居期与其交游，词中「莼羹鲈鲙秋风起」的归思与「这情怀只是，中年如此」的感慨，当作于其中年仕途迁转、去留未定之际。具体作年难以确考，然借张翰典写倦游之情，最见稼轩进退两难的衷肠。

　　此词有序交代和韵留别本事，词的正文则全从「宿酒醒时」的片刻写起，是稼轩惯有的即兴真率之笔。「算只有、清愁而已」一个「清」字把愁过滤得干净，不涉浮浪，正是醒后初见的直觉。「人正在、青涂堂上，月华如洗」以堂名实景与月色相接，「纸帐梅花归梦觉，莼羹鲈鲙秋风起」两句对偶最工：一写梦，一写时令，纸帐梅花是隐者之具，莼鲈秋风是张翰弃官的旧典，归梦与归志在秋风里一同惊醒。「问人生、得意几何时，吾归矣」以问逼出决绝语，斩钉截铁。

　　下片答客，「君若问，相思事。料长在，歌声里」把别后相思托付给歌声，措辞空灵，别情不落黏着。「这情怀只是，中年如此」暗用谢安「中年伤于哀乐」语，把一己之愁升华为人到中年的普遍况味，语极平淡而极沉痛。「明月何妨千里隔，顾君与我何如耳」又翻旷达：明月千里原可共照，隔与不隔只在交情，视友朋之谊为何如。结拍「向尊前、重约几时来，江山美」以重约收束，江山正美，后会有期，把满纸清愁最终安顿在旷远的期待里。全词和韵而不见凑韵，语淡情深，是稼轩小别之作中的隽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