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春晚）

译文

　　本想读书却已懒怠，只因多病而长久闲居。听风听雨在小窗下睡眠。春光已过了大半。
往事如寻飞去的鸟，清愁难解连环。流莺不肯飞入西园。只唤起画梁上栖息的飞燕。

注释

胜欲：词人自指之语，谓胜游之意。

一说友人字号。

长闲：长久闲居。

太半：大半。

去鸟：飞逝不返的鸟，喻往事难追。

连环：相连不解的玉环，喻愁绪纠结。

流莺：黄莺。

画梁：绘有彩画的屋梁，燕巢所在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宋词坛领袖，一生数遭罢黜，久废闲居带湖、瓢泉。此词题作「春晚」，写暮春闲居的多病与幽怀，从「只因多病长闲」看，当作于其退居期间闲废久、壮心老而未灰的岁月，具体作年难以确考。稼轩闲适词外淡内热，此篇小令最能见其以闲淡写沉郁的功夫。

　　此词写暮春，妙在全从「懒」字、「闲」字中翻出心事。「胜欲读书已懒，只因多病长闲」起二句平白如话，把久病闲居的倦怠和盘托出，「听风听雨小窗眠」承此，本该是清福，然而听风雨不能成眠反是愁媒，「过了春光太半」轻轻一句，岁月之痛尽在其中，四句无一字言愁而愁满纸上。

　　下片「往事如寻去鸟，清愁难解连环」对仗精警：往事如飞鸟，寻则愈远；清愁如连环，解则愈结——两喻皆极准确，「清」字与「连环」的密实相激，愁写得有质感。「流莺不肯入西园。唤起画梁飞燕」是全篇词心：连流莺也不肯飞进我这废园，唯有梁间旧燕被声惊起——莺燕的取舍之间，写尽闲废之人门庭冷落的况味，物情即世情，含蓄之至。稼轩以英雄失路之身写小园春晚，全用淡笔，而「不肯」二字内里自有一段不平，此正是其闲适词「外枯而中膏」处。小令章法上片自陈、下片寄意，由病闲而往事而莺燕，收在燕起梁间的一瞬，余响不尽，是稼轩写闲居幽怀最含蓄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