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陵王

译文

　　雨刚停歇。卷起帘来，挂着一钩淡淡的月亮。望银河上几点疏星，纤云缓缓飘度林间的树荫。此景清静至极。有谁想到我满怀温柔情愫郁结。孤灯昏暗，独步华堂，蟋蟀在阶边莎草间鸣叫应节。沉思着，恨难以诉说。回忆花下相逢，她亲手赠我罗帕香缬。春鸿秋雁，轻易便离散。想寻个锦鲤传书，寄去一封尺素，又怕烟波阻隔路途遥远。歌唱已残，唾壶也敲缺了。声呜咽。心事空自迫切。只有醉中损坏了玉杯，望断了蔗糖般的瑶台宫阙。御沟里的红叶曾经传过情意。等待何日重见，听彻一曲霓裳。彩楼天远，夜夜衣襟衣袖都染着啼血之泪。

注释

林樾：林间的树荫。

蕴结：郁结于内。

罗缬：有花纹的丝织品，此指定情之物。

锦鳞、尺素：皆指书信，用鱼传尺素典。

唾壶缺：用王敦咏如意唾壶口为缺事，状悲歌激越。

蔗瑶阙：瑶阙，仙宫之门，此指帝王居处；蔗字疑为传写之异，连文可通读为望断仙阙。

流红叶：用唐人御沟红叶题诗传情故事。

霓裳：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
彩楼：此指天上宫阙，喻所思之人所在的远方。

　　秦观少游为苏门四学士之一，词情韵兼胜，尤长于写凄婉情事。此词长调百三十余字，写秋夜怀人：孤灯疏星之际忆花底赠物，拟寄尺素而惧路隔，终以啼血望断作结，情极沉痛。其屡遭贬谪、与所欢天各一方，此词或作于其贬谪途中追忆汴京旧欢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一序三叠，层层递进。上片写景起：「雨初歇。帘卷一钩淡月」，雨歇月淡，先立一片清寂；「望河汉、几点疏星，冉冉纤云度林樾」，星是几点，云是一缕，愈细愈静，「此景清更绝」一句自评，绝字里有无人共赏的孤清。「谁念温柔蕴结」，于此清景中忽转出满怀温柔郁结，景之绝清与情之至暖相激，孤灯蟋蟀的深夜便有了分量。

　　中片追忆与悬想交错：「忆花底相逢，亲赠罗缬」，一亲字见旧情之密；「春鸿秋雁轻离别」，一个轻字最怨：人自轻易离别，鸿雁却岁岁往来。「拟寻个锦鳞，寄将尺素，又恐烟波路隔越」，欲寄无从，进退两难；「歌残唾壶缺」，悲歌至敲缺唾壶，情至此已不能自抑。

　　下片「凄咽。意空切」，短句如呜咽，切字空字两相对：意愈切而事愈空。「御沟曾解流红叶」，红叶尚能传情，而人事隔绝，故「待何日重见，霓裳听彻」只成虚愿。结句「彩楼天远，夜夜襟袖染啼血」，天远啼血，将一片痴情逼到绝境。淮海词以情韵胜，此长调三片回环往复，沉痛处直逼其哀婉之极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