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爱李延年歌、淳于髡语合为词，庶几高唐、神女、洛神赋之意云）

译文

　　从前曾有佳人，翩然绝世而独立。且不说一顾倾城，再顾又倾覆人国。岂不知倾城倾国的祸患，只因佳人实在难得。看那行云行雨，朝朝暮暮，阳台之下、襄王身侧。堂上更鼓已阑蜡烛已灭。记得主人留髡而送客。酒樽合并促膝而坐，罗襦衣襟解开，微微闻到香气。当此之时，止于礼义，不淫其色。只是（原文此处缺四字），抽泣哽咽，嗟叹又何补于事。

注释

佳人绝世独立：用李延年「北方有佳人，绝世而独立」歌意。

一顾倾城，再顾倾国：亦出李延年歌。

行云行雨，朝朝暮暮：用宋玉《高唐赋》楚王梦神女事。

留髡送客：用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淳于髡事，堂上烛灭，主人留髡而送客。

合尊：把酒樽合并同饮，尊同樽。

罗襦：丝罗短衣。

芗泽：香气。

止乎礼义，不淫其色：谓发乎情而止乎礼义。

啜其泣矣：语出《诗经》，谓抽泣哽咽。

但下四字原文残缺，缺者不知何语。

　　词题自言爱李延年歌、淳于髡语，合而为一阕，欲得《高唐》《神女》《洛神》诸赋之意。稼轩好以经史入词，此篇熔铸故实，约作于其闲居带湖、游戏笔墨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题详注所本，庄谐并陈，可见其使事之富。

此词自题取李延年歌与淳于髡语合为一篇，是稼轩以故实入词的极端尝试。上片通体用「北方有佳人」之歌，「未论一顾倾城，再顾又倾人国」，层层翻进；「宁不知其，倾城倾国，佳人难得」，直接歌中原句，明知祸患而难以割舍，写尽佳人之惑力。歇拍接入高唐神女故事，「看行云行雨，朝朝暮暮，阳台下、襄王侧」，由佳人而至神女，声色又推一层。

下片转用淳于髡事，「堂上更阑烛灭。记主人、留髡送客。合尊促坐，罗襦襟解，微闻芗泽」，烛灭酒阑之际的旖旎，写得历历如绘；「当此之时，止乎礼义，不淫其色」，又以经义一语收住，庄谐相生。结处「但（原文此处缺四字），啜其泣矣，又何嗟及」，原文残缺，而啜泣无及的悔意宛然，以《诗经》语收煞，余味沉痛。

全篇将两段古代艳事名文熔于一炉，上用歌、下用传，复以诗语收结，游戏之中见其读书之富与驱使之工，庄语谐语互为波澜，也可见稼轩以文章为词的家法。稼轩驱使群书如驱使士卒，两段古事在笔端化为一体，艳而不亵，庄而不腐，游戏笔墨之中自有经史气脉，此所以为大家。